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同那些整日与深山老林打交道、熟知每一寸土地性情的老林工细细掰扯、了解清楚了再做打算?
他自己虽通晓几分自然流转之理,于这具体草木根须之事却所知有限。
再看李景安……
老道儿偷偷觑了一眼他那仍带病气的苍白侧脸,心里更是虚。
这才多大的年纪?
能通晓鬼气、窑火一道已是了不得,难道还能遍知山林之事?
“大人可通林木根系之道?”为求稳妥,老道儿终究问了出来。
李景安摇了摇头,面露无奈:“非我所长。”
果然。
那老道儿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既然两人于此皆是外行,这事情便难了。
使热气盘山供暖的念头虽妙,却不知这位县太爷提出时,心中是否已有成算?
“既如此”老道儿沉吟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这管道铺设,大人作何设想?”
李景安闻言,稍直起身,以指蘸取杯中凉茶,在石桌上勾勒出数段曲折断续的短线。
那短线与短线倒不只相连,还交叠了好些距离,便是连部分的折角,都叫一处奇形怪状的东西裹住了。
“陶管性脆,储热亦非其最佳。”
“依着我的意思,不若将其裁为尺许短管,彼此以配件套口相连,从而使其迂回穿行于林间。”
“如此布局,灵活机动。即可避让开主根巨茎,亦能最大限度绕开潜藏的水脉,不至惊扰地下水源。”
“此计大谬!”
那老道儿听得了这话,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着,几乎要跳将起来。
“大人岂不闻热行疾而散更?”
“陶管本身蓄热已是下乘,若再裁为寸断,接口倍增。热气每过一处接口,便是一次折损。”
“待行至远端,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尚存几许余温堪用?”
“依贫道之见,必当遣人精细勘测,择定一条热耗最低的路径,铺设完整长管。”
“虽初时费工,然热效远胜零碎短管。”
李景安却并未被他的激动所扰,只低垂着头,将手指再度沾湿,继续在桌上描画。
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道长所虑极是,短管一计,于热效确有损失。”
“然请道长思量,树木根系非死物,乃年年增生、岁岁延扩之物。”
“长管深埋,初时无恙,三五载后,根须缠绕挤压,甚至穿透管壁,届时如何?”
“若要更换,岂非需将整条沟渠重新掘开?所耗民力财力,恐十倍于初。”
“而采用短管,何处根须侵损,便只更换该段管件,如同补衣,省时省力,后续维护反倒简便易行。”
那老道儿闻言,冷哼了一声。
“大人所想,未免过于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