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人刚慌慌张张跑到村口,就听见人说大人病还没好利索,至今都没能醒过来呢!
他这哪还敢再去搅扰?
只得又灰溜溜地折返回来,对着那不肯争气的窑火干瞪眼。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天,那温度总算颤巍巍的够着了线。
一行人也顾不得多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坯件填了进去。
直到现在,那窑口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里头究竟是成了还是败了,谁也不知道。
那年轻后生抬头眯眼瞅了瞅天上明晃晃的日头,转头对孙彤道:“孙管事,时辰到了,可以开窑了。”
孙彤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清了清嗓子,提气正要高喊出那一声“开!”
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混杂着车轮滚过土路的辘辘声,由远及近的打破了现场的紧绷的气氛。
孙彤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正疾驰而来,驾车之人身姿笔挺,神色冷峻,不是木白又是谁?
他那颗悬在嗓子眼、怦怦乱跳的心,霎时间“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脸上也瞬间笑开了花。
县太爷来了!他们的主心骨,到了!
孙彤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马车边上,眼巴巴瞧着木白小心翼翼地搀着李景安下车。
还没等人站稳了,孙彤已经按捺不住,抢上前来急声道:“大人!您可总算来了!”
那嗓音又干又涩,裹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李景安诧异地抬眼望去,这才觉眼前这位来时还精神抖擞的管事,此刻竟是眼底乌青、胡子拉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焦虑和疲惫,活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他心下不由纳闷起来。
奇了怪了,自己醒来都一整日了,也没见着有人来报,说这窑区出了什么纰漏啊?
怎的还急成了这般模样?
“这是怎么了?”李景安忍不住把眉头一皱,开口问询了起来,“窑出事儿了?”
这话仿佛戳中了孙彤的心事,他鼻头一酸,竟当场滚下泪来。
李景安一见这架势,心里也跟着猛地一揪。
他当即甩开木白搀扶的手,踉跄着抢上前两步,一把握住孙彤的手腕,连声追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莫哭!同本县令说!”
孙彤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了。
该从何说起?
说火候迟迟上不去?可最终不也勉强达到了要求,顺利把陶坯填进去了么?
说大家心里都没底?
可这新窑新法,谁不是头一遭?来的这些人里头,估计没一个人是心里有底的。
更何况如今开窑在即,就算是为了讨个口彩,他纵使有一肚子的委屈,为了这些个成品,他也不能诉说半分啊!
孙彤挣扎了半晌,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哑声道:“大人……没啥大事。就是、就是俺这心里头……急得慌啊。”
“如今瞧见你也来了,心里头也就定下了。”
“这马上就要起窑了,您要上来看看不?”
李景安只扫了孙彤一眼,便知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