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关于这位李县令的安置,老夫以为,上头那位”他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已然有了决断。”
“您若真心想要人,不如……亲自去和那位说一说?”
林清如一怔,顺着王显的目光看向龙椅上喜怒不辨的帝王,顿时噤声,将满腹的请求暂时压了回去。
罢了,他自认还没这个胆子和圣上要人的。
李唯墉则几乎软倒在自己的小腿上。
官袍下摆摊开,面如死灰,额头上刚刚消退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这个逆子竟是这般的厉害,就连“烧香问卜”这种深入人心的把戏背后的真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己方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表演,此刻看来,简直就像个上蹿下跳、无知又可悲的小丑。
不仅没能将李景安踩入泥潭,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狭隘与刻毒,甚至……还差点触碰了陛下逆鳞。
御座之上,萧诚御几不可查地缓缓吁出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看来,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靠回了龙椅之中。
方才,他虽然态度强硬地维护了李景安,可心底终究是提着一口气的。
巫觋之事,事关朝廷认定的“国本”和意识形态。
即便事出有因,也是极重的污点,足以断送一个官员的所有前程。
他若要力保,虽能压下明面的惩罚,却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更会授人以攻讦的把柄。
如今好了。
李景安自己将这层遮羞布扯了下来,用最朴实无华的道理,将所谓“神迹”打回原形。
这番解释,足以让满朝自诩读圣贤书的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既如此,往后即便是他回京为官,谁还敢再拿“行巫觋之事”的罪名来攻讦他?
谁还敢说这不是另辟蹊径的“务实”之举?
这样的人才,他既保得心安理得,也无人再能说出半个“不”字!
心情大好的萧诚御,目光悠然落回到下方面如死灰的李唯墉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来,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一丁点的喜怒。
“怪不得方才李卿如此紧张急切,口称‘玷污清誉’、‘大逆不道’……”
“原来,李卿是早已知晓这‘烧香问卜’背后的关窍了?”
他微停顿了一下,拉长了语调,“看来李卿对此道,亦是颇有研究啊。”
李唯墉浑身一颤,头皮麻,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萧诚御却不等他辩解,话锋一转,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随和的决定。
“既然李卿对此颇有心得,亦是好事一桩。”
“终日埋工部图谱,未免屈才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林清如,淡淡道:“林卿。”
林清如立刻出列:“老臣在。”
“即日起,李爱卿便去你翰林院任职,帮衬于你。”
“务必要尽快将此类‘神佛鬼怪’之说的虚妄本质,查证清楚,著书立说,刊行天下,以正视听,破除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