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自打这水来了之后,俺们谁没来这喝上过几口?咋俺就没病呢?”
“对哇!要真是水有问题,俺现在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哇!”
那妇人被呛得脸色白,身子不自觉地向心蜷缩了一下。
耷拉在汉子背上的手捏了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向李景安,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憋出来几个字来。
“大,大人……您看……”
“都别吵了!”李景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眸光锐利的扫过那群明明身子康健,却在这个时候还咄咄逼人的村民们,沉声呵斥道,“出了事就该好好的找找缘由,而不是在这儿一味的否认!”
“本县且问你们,你们这些腹痛难耐的,可都曾生饮过那溪里的水?”
原先还在呛人的汉子们一见李景安冷了脸就都纷纷怂了,低着个头来,用脚踢了踢再地上打滚的同伴,问:“大人问你话呢,那水你喝生的来?”
地下打着滚的人纷纷点头,面色痛苦的认了。
“喝……喝了。嗬嗬嗬……那水,凉快,俺,俺热……”
“俺,俺都是习惯喝,喝凉水的……那水,水看着清澈啊……”
“俺也一样……俺直接喝了那个水……”
李景安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径直对上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汉子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生饮过吗?”
那汉子摇摇头:“俺没那习惯!俺婆娘说了,这水是天生地养的,虽说看着干净,给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古怪?必须得煮熟了才能喝。”
他顿了顿,黑乎乎的脸骤得一红,自然垂落的手不知怎的,别扭的捏上了衣角,还搓了搓。
“俺虽然觉得麻烦,但也觉得俺婆娘说的在理。况且俺家一直是俺婆娘当家,就这么来了。”
其他还能好好站着的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家也都是个爱干净的婆娘的,不得万不得已,根本不可能喝这直接从水渠里拎出来的水。
李景安眸光闪了闪,划过一丝了然。
他原先的揣测都是对的。
这山上下来的溪水看着是清澈冷冽,实则有大量的病毒和细菌。
落在伤口上,就会引溃烂,导致坏疽恶症。
落进人的肚子里,就成了如今这幅两个村子同时爆的大规模细菌性肠胃炎。
这虽然称不上是时疫,却依然是叫人头疼的厉害。
李景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心头仿佛是压着块巨石,闷得慌。
要知道,这细菌不仅仅会引肚痛、腹泻、呕吐、高热这些表征,它更是会直接在肠道内大量繁殖,并且通过粪便排出体外。
而这些粪便便是比那水更强一些的病原体。
一旦处置不当,污物渗入土中、再混入水源。
或是招来蝇虫四处飞散,这病情便如暗火燎原,再难遏制。
到那时,恐怕不止眼前这几人腹痛打滚,而是两个村子,老幼妇孺,皆难幸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