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一清笑着回复,“我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做官嘛,大多是如此,我这还算轻的,严重的可能性命都不保。”
他本想安慰郁初,却不知郁初听完这些话后,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心酸,自母亲离世后,她一直是家中的支柱,纵然儿子丫头心疼她,能做的也不多,向谭大哥这般,做到如此程度的,是第一人。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不能在谭大哥面前落泪,她仰了下头,收回眼泪,“谭大哥,对不起。”
谭一清脸上的笑意消散,看了一下门口,并没有人,他收回目光,“是青沧告诉你的。”
“谭大哥,你别怪他,他也是关心你。”刚答应了青沧,才两句话的功夫就露馅了,郁初有些愧疚,但仔细一想,凭谭大哥的聪明才智,现在猜不出,后面也会想到。
“其实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你。”谭一清正了正色,凝视郁初。
“大燕朝政积弊已久,上级压下级,下级压百姓,官员为了自身利益,欺压百姓,百姓状告,却屡屡碰壁,官官相护,民怨沸腾。早就该整顿一番,正本清源了。”
官场上的事,郁初一个小女子关注的不多,她本身也接触不到,但平民百姓她却是日日见着,近几年来,百姓愈发入不敷出,食不果腹,甚至有人饿死街头,民生哀哀,何其悲哉。
究其根本,朝堂就是缺少像谭大哥这般为民请命的好官。
听到谭一清并非全因她才得此祸事,郁初心中稍微好受了一点,但想到一个好官竟造此折辱,她又忿忿不平,胸中涌起一腔怒火。
二人又说了一番话,郁初见出来时辰不短了,这才告别。
等出了屋子,郁初这才有心思瞧了一眼院子,胸中情绪不禁再次翻涌,谭一清的小院甚是逼仄简陋,院子靠墙种了一颗栾树,枝头伸展出红色的小叶,在雨后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郁初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是因累及谭一清,二是因谭一清的居所,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哪个不是住的富丽堂皇,院落宽大。
她心中思索,忽然,一个踉跄,迎面撞到了东西,这才收回思绪,打眼一看,原来是撞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她急忙道歉,小女孩却是未听到一般,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郁初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
这小女孩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一家糕点铺子,这铺子装潢华贵,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糕点如出水芙蓉般有序的摆放,赏心悦目,甜香满溢,侵入心脾,垂涎欲滴。小女孩嘴巴砸吧了几下,嘴角流出些津。液。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高大黝黑的男人走到孩子面前,一边朝郁初道歉,一边扯着女孩的胳膊就要离开。
小女孩不得不跟着,却频频回头,仍是盯着那家糕点铺子。
“等一下。”
男人扯着女孩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将女孩护在身后,脸上露出几分惶恐。
郁初知他是误解自己了,快步走向糕点铺子,挑了一包百果糕,笑着走到二人的面前。
男人见郁初脸上有笑意,身体放松了不少,但脸上又浮现出几分疑窦,身后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盯着她看。
“方才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小朋友,这些用来赔礼道歉。”郁初将糕点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先是快速的瞅了一眼糕点,而后抬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迷茫又期待的看向男人。
男人摆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收下吧,孩子想吃。”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的疑窦变成了落寞,同时有几分感激,他拉了拉孩子,小女孩见得到准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糕点并弯腰道谢。
经过这一小插曲,郁初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她从前从未关注过这些,纵然她没有父亲,但过的一点都不差,她想要什么,郁含烟都会满足。
扪心自问,此时,若希希想要什么,她能满足吗?
很显然,不能。
郁初迈着沉重的步伐归家,脸色青白交错,门口的院门嘎吱作响,她推门而入。
谷雨看到她回来,飞快的冲了过来,见她脸色不佳,失魂落魄,衣裙下摆濡。湿,附着斑驳污泥。
急忙询问缘由,郁初回答无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忙将人迎进厢房换衣。
往日回去,都会看到希希在院内玩闹,可今日小院却无比安静,郁初纳闷,正准备开口问询,谷雨却是先一步喜滋滋的开了口。
“小姐,你不知道,今日早晨用过膳,小少爷便问我他的书房在哪里,我寻思着少爷这是突然开窍,打算发愤图强了,赶紧收拾出了一间书房。”
谷雨将郁初褪下的外衫搭在木架上,接着道,“从早晨到现在,除了吃午膳,没走出书房一步!我方才还去瞧了,趴在案几上,认真的很嘞!”
郁初心中舒畅了不少,这么多天来,总算有一件舒心事了。
她换好衣裳,立刻去了郁云澈的书房。
走到门口,郁初放慢了脚步,说是书房,不过是一间逼仄空闲的杂物室,房内一应设施简单。
郁初探头看过去,一张不大的梨花木案几前,郁云澈歪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左侧一册书徐徐展开,用镇尺压着,右手执笔,左手放于胸前的宣纸上,聚精会神。
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倏然停下,调整成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眸光向前一扫,娇嫩的小脸上立时开出一朵灿烂的花。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