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不知道,那孩子身上沟沟壑壑,不是新伤就是旧疤,竟没有一处好的!”裴庆给孩子梳洗打扮了一番,安置好后便前来控诉。
夏璟淮面色一沉,黑的能拧出墨水。
“那狗东西就这么死了,真的便宜他了,应该把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裴庆忿忿不平。
“公子,那孩子究竟是谁?”竟值得他们殿下亲自去接。
裴庆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只因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等问出口,这才发觉自己僭越了,正准备道歉,夏璟淮却开了口。
“太子的儿子。”
“太……”裴庆赶紧捂紧嘴巴,“太子的儿子?”那岂不就是罪臣!旧太子表面上是突然暴毙而亡,实际却另有原因,因为旧太子的家人在他死后,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人间蒸发,而是被秘密处死了。
淮王与旧太子打小关系便好,出手相救自是无可厚非,但此事若是被人知晓,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他家殿下果然闷声干大事!
想来是殿下离京出征,将孩子托付于二人,却没想到那二人却做起阳奉阴违的勾当,欺辱至此,真是该死。想到此处,裴庆气得咬紧了牙关,真是便宜了那小子。
如此一来,裴庆有些知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殿下这是怕自己连累到自己的儿子。
可……裴庆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夏璟淮立在廊前,垂眸看向墙角。
裴庆顺着看了过去,是一把淡黄色的女子用的油纸伞,应当是早晨郁小娘子落下的,“可殿下怎知他不愿成为皇亲贵胄呢?”
“那你愿意吗?”
裴庆哑然,小时候实打实的羡慕过,但现在让他选,他自然不愿。
裴庆赶紧转移话题,飞到墙角,拎起雨伞,“殿下,这雨伞定是郁小娘子不小心落下的,我给她送过去吧,顺便瞅瞅小世子。”
“不必。”
裴庆刚打算迈出的步子一顿,心下了然,定是殿下想亲自去瞧瞧小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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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初刚从夏璟淮那里回来,喝了口热茶,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自小院门口传来。
“谁啊。”谷雨没好气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听吩咐去开门。
门闩还没完全移除,院门就被从外面撞开,谷雨一个踉跄,差点倒下,幸好霜月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谷雨先是微微一笑朝霜月道谢,一扭头怒目而视来人,开口准备破口大骂,却见来人满头大汗,急赤白脸,仔细一瞧,有些眼熟。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大人吧。”来人是谭一清身边的小厮,他太多着急,竟没看清眼前人并不是郁初。
谷雨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中,想到谭大哥前两日为了小姐奔波劳累,她急忙领着人去见郁初。
青沧手忙脚乱的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原来是谭一清那日归去后,却得知那晚撒泼的无赖无故死于大牢中,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衙门大牢,到了一瞧,发现那无赖脑浆崩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且那狱卒一口咬定他是撞墙而亡。
谭一清自然不信,这无赖死前并未翻供,郁初身上的嫌疑未完全解除,纵然她平安出去了,但留下隐患,保不齐哪天有人会在这个上面使绊子。
他连夜审问牢里的犯人以及当天在场的狱卒,可大家都一口咬定那无赖就是撞墙而亡。就这样过了两日,忽得知云初楼易主的消息,他稍加思索,一切都如走线珠般串联起来,谭一清当即写了一封折子上奏。
“今天我一直等不到大人下朝归来,一打听,才得知,圣上命人打了大人二十廷杖,是被人抬着送回家的。”现如今他家大人背上血肉模糊。
谷雨一边吃惊,一边暗忖,谭大哥挨打与小姐何干,小姐又不是官员,也没这权力帮谭大哥。
青沧急的要哭了,继续道,“小姐,我家大人是因为你才挨廷杖的!”
郁初脸色陡然一变,赶紧跟着青沧,一路小跑赶往谭一清的家中。
青沧一边喘着气,一边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遍,“小姐,我家大人做事向来深思熟虑,可这次却不知怎的,偏偏就触怒了龙颜。”青沧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二人走得急,半个时辰不到,郁初便来到了一个小院前,青沧推开门径直领着郁初进入。
“大人,您看谁来看你了!”青沧是偷偷去寻的郁初,进门前也求了郁初不要告知。
郁初等在门口,待青沧去通报,男女有别,她定然不能贸然闯入。
郁初在门口听到了几声细细碎碎的责备声,片刻后,青沧笑嘻嘻的从屋内走出,让她进去。
一进屋,屋内的一应设施尽入眼底,倒也不是郁初不懂礼数,而是这房间不大,所放物件也很简单,一眼就看完了。
左边是一个镂空的黄梨木屏风,右侧摆放一张书案,一把椅子,椅子后面有一面书架,书架上放的书不多,想必是因刚回京城,还未来得及扩展。
郁初刚收回目光,便看到谭一清自屏风后走出,纵然他有意控制,但走路时身子还是有些吃力,身穿靛蓝色的圆领长袍,想必是刚换上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极力扯出一个笑容。
郁初下意识的上前搀扶,一心只在他的伤势上,却未察觉身边的人在她触碰的那一刻身子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