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会去抓陈景轩,但陈景轩已经跑了。案子只能以“凶手在逃”结案。
而黄少杰,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者。
完美的计划,但有一个漏洞,刘管家跑得太早了。
如果刘管家不跑,他会按照黄少杰的安排,在适当的时候拿出照片。但他跑了,引起了巡捕房的怀疑。顺着管家这条线,反而查到了黄少杰头上。
路垚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灯火通明。
“老乔,是时候请黄少爷来喝杯茶了。”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黄少杰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那身黑色中山装穿得整整齐齐,袖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手背上那道抓痕。他坐得很直,不像个嫌疑人,倒像是来赴约的。
路垚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些证据一件件摆出来——鱼线的购买记录、管家的供述、南洋的来信、五千大洋的存单。每一样都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像在陈列一件件展品。
“黄先生,解释一下?”
黄少杰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鱼线移到存单,从存单移到那封信,最后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陈景轩,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一刻。
“路顾问,您果然厉害。”他说,“我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为什么?”乔楚生问,“为什么要杀黄永年?他对你有养育之恩。”
黄少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仇恨,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压抑了太久的悲哀。
“因为他杀了我亲生父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路垚和乔楚生都愣住了,没人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残酷,养育栽培了自己多年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黄少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五岁那年,被他收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是他给了我一个家。我感激他,敬重他,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一样孝顺。”
他顿了顿。
“直到三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他的一本日记。”
乔楚生没有打断他。
“日记里写着,三十年前,他和我亲生父亲是一起做事的兄弟。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跟着一个洋人做事。那洋人想在上海滩打开局面,需要人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亲生父亲不想干了,想收手。黄永年不让。两人吵起来,动了手。黄永年失手”黄少杰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失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