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老道三道符烧完,那符咒刚一离手,便听耳边风声骤起,犹如万千厉鬼呼啸,天地间仿佛瞬间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狂风大作,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枝叶狂舞,好似无数双张牙舞爪的怪手。只听有脚步的声音,那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中若隐若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步一步,踏得人心惊胆战。
老道原本满心以为,这即将现身的妖精必定是青脸红、浑身长满长毛的恐怖模样,他双手紧紧握住宝剑,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风声传来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然而,当他仔细睁眼一看,却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出现在眼前的,竟原来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但见她身姿婀娜,仿佛弱柳扶风,果然是芙蓉白面,肌肤赛雪,细腻得如同羊脂玉一般,吹弹可破;杨柳细腰,盈盈一握,走起路来恰似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旖旎的涟漪。怎见得她的美貌?有词为证:
只闻异香阵阵,那香气淡雅清幽,却又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百花盛开的仙境。行动百媚千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尽的风情,举手投足间,似有万种柔情在流淌。巧笔丹青难画描,这般绝世容颜,即便是世间最顶尖的画师,用尽巧思,也难以将她的美完整地描绘出来。周身上下堆俏,浑身上下无处不散着迷人的魅力,从她乌黑亮丽的丝,到精致小巧的玉足,无一不让人移不开眼。
身穿蓝衫称体,那蓝色的衣衫剪裁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仿佛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衣衫的材质轻柔飘逸,随着她的走动,微微飘动,更添几分灵动之美。金簪轻拢梢,一枚精致的金簪斜插在间,将她如云的秀优雅地挽起,金簪上镶嵌的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垂金小扇手中摇,她手中轻摇着一把垂金小扇,扇面上绘着精美的花鸟图案,扇骨为金丝所制,随着她的动作,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粉面香腮带笑,她的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能瞬间融化人心,又似夏日清风,给人带来丝丝凉意。
真是梨花面,杏蕊腮,她的面容如同梨花般洁白无瑕,又如杏花蕊般粉嫩娇艳。这般美貌,即便是瑶池仙子下凡,月里嫦娥临世,与之相比,恐怕也会黯然失色。这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朝着老道扑奔而来,口中娇嗔道:“好贼,泰真你敢拘起你家姑姑来了。”
周福同众人家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周福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敢情不是外人,跟老道都是亲戚。”
老道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差点站立不稳。他强装镇定,结结巴巴地说道:“仙姑……仙姑不要生气,你听小道说,我就是有天胆,也不敢拘你老人家呀。只因这周宅请我来给公子治病,不知怎的就把仙姑您老人家给请来了。我给你说,哈哈哈。仙姑,您必定是在那深山幽谷之中潜心修炼,想来道德已然是极为深远。您看这凡尘俗世,充满了喧嚣与纷扰,又何必贪恋呢?我斗胆劝仙姑您老人家,不如继续修炼,将来定能修炼个万世不化金身,那可是无上的功德呀,好不好?”
妖精一听此言,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怒喝道:“你放屁!我多日不曾吃人,腹中饥饿难耐,今天我定要饱餐一顿。”说着话,她猛地往前扑奔老道,就见她把肚子一瘪,一股阴森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由嘴内喷出一口黑气,那黑气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带着刺鼻的腥味,朝着老道汹涌扑去。
老道眼见那口黑气扑面而来,只吓得“哎呀”一声,浑身软,双腿一软便就地栽倒,手中紧握着的宝剑也“当啷”一声,脱手扔了出去。
周福等一众家人,目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幕,只觉得亡魂皆冒,仿佛心脏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他们慌不择路,一窝蜂地朝着床底挤去,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塞进那狭小的空间里。无奈人多地方小,众人根本挤不下。周禄见此情形,心急如焚,伸手就去拉周福的腿,嘴里急切地叫嚷着:“你出来,我藏进去。”此时的周福,早已被吓得昏了头,迷迷糊糊中竟把周禄当成了那可怕的妖精,哭喊道:“姑姑别拉腿。”众人在这慌乱中四处乱藏,整个房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时,只听外面传来山崩地裂一声巨响,那声音犹如天塌地陷一般,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些的,壮着胆子透过窗户缝往外面一看,只见外头红光一片,光芒耀眼夺目,刺得人眼睛生疼。在那红光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位金甲天神威风凛凛地在门口站着,仔细一瞧,正是韦驮显圣。众人见状,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迈出房门一步,就这么战战兢兢地熬着,直至天色大亮。
老员外在前面的房间里,同样是一夜没睡,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花园那边的消息。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员外再也坐不住了,带着一个平日里胆子较大的家人,匆匆往花园赶来,想要瞧瞧老道捉妖究竟怎么样了。
他们来到这院一看,只见老道直挺挺地在地下躺着,脸色如纸一般苍白,透着一股青气,显得格外吓人,那把宝剑孤零零地在旁边扔着。员外心中一紧,赶忙上前,伸手一摸老道的身子,却现浑身都凉透了,已然没了气息。
接着,他们又来至书房。只见众人东倒西歪,狼狈不堪,有的在床底下缩成一团,有的在桌底下瑟瑟抖。员外走过去,伸手拉了拉其中一人的腿,只听那人惊恐地喊道:“姑姑别拉腿,饶命!”老员外又好气又好笑,大声说道:“哪里来的姑姑?你等还不出来!”周福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员外,不禁齐声说道:“员外呀,可吓死我们了!”周员外一脸焦急地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福便把夜间老道捉妖的详细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员外听闻周福讲完昨夜的事,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声,满脸愁容地说道:“唉,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本指望老道能把妖捉了,让家里安宁些,谁承想妖没捉成,老道反倒在这儿丢了性命。如今这事儿,看来只得报官,请官府派人来相验了。”
要说这有钱人家啊,最怕的就是卷入人命官司,麻烦不说,还会平白生出许多是非。员外心里一阵慌,赶忙吩咐下人,先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打扫,收拾得整洁些,别让那血腥杂乱的场景,给接下来的事情再添乱子。
安排完这些,员外忧心忡忡地回到前面的屋子。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儿,脑海里思绪翻涌。想着想着,突然灵机一动:“那和尚的韦驮像倒真是不错,之前一直搁在前厅,也不知怎么的就跑到后面显圣了。等那和尚来取的时候,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还给他,得问问要多少钱,我干脆买下来,也好镇镇这宅子,保个平安。”
员外正这么盘算着,就听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听便知是那和尚在叫:“开门!取韦驮来了。我那韦驮有主人,给六百万银子也不卖。”
员外一听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起身,匆匆往前面的门口奔来。待他来到门口,抬眼一看,却现外面站着的根本不是和尚。只见眼前站立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足有八尺之高。头戴一顶宝蓝缎制成的逍遥员外巾,那巾帽做工精细,边缘绣着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丝丝光泽。身上穿着一件宝蓝缎的逍遥氅,大氅随风轻轻飘动,显得潇洒自在。脚蹬粉底宫靴,步履沉稳有力。再看面容,面似三秋古月,透着一种温润的气质,慈眉善目,给人一种亲切之感。颔下三绺黑胡须,随风飘洒在胸前,更添几分儒雅风度。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童,那小童模样乖巧伶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机灵劲儿。
周员外仔细一瞧,这才认出原来是自己的拜弟苏北山。周员外不禁开口问道:“是苏贤弟叫门吗?”
苏北山笑着回应道:“不是我叫门,兄长,我今日是特意来给你引见一位朋友的。兄长你可还记得,我平日里常跟你提起的西湖灵隐寺济颠活佛?就在昨天晚上,他到我家去了。席间他说起扛着韦驮像四处化缘的事儿,还提到兄长家中闹妖精,他之前到这儿来捉妖,结果被兄长你给轰了出去,还把韦驮像留在了这里。昨天晚上他就住在我家中,我寻思着,兄长必然是不认识他,要是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济公,兄长你决然不会这般慢待。所以今日我便陪着他一同前来,一来呢,帮兄长把这妖精给捉了,二来顺便取回韦驮像。”
周员外一听苏北山这话,神情瞬间变得焦急又无奈,赶忙说道:“贤弟,这事儿可真是闹大了不得了啊!就说现在吧,三清观的刘老道特意赶来咱家捉妖,本指望他能降伏那妖精,让家里恢复安宁。可谁知道啊,这妖术厉害得很,刘老道非但没捉成妖,反而被那妖精喷了一口妖气,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地躺在那儿呢。我正打算着,赶紧派人到老道的庙中去送信,告知他们这儿的情况,同时也准备报官,请官府派人来相验这事儿呢。这不,正想着这些,就听见外面那和尚叫门。贤弟呀,你快把大师父请过来吧。”
苏北山听闻,转身一瞧,只见那和尚正蹲在影壁墙根儿呢。苏北山赶忙走上前去,说道:“师傅,请您过来,这边给员外相见。”周员外满脸堆笑,热情地往里让。众人一起来至厅房,家人们赶忙献上香茶。周员外一脸愧疚地对着济公说道:“圣僧啊,之前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圣僧您大人有大量,恕罪则个。”说完,又赶紧吩咐下人,摆上酒席,好给和尚陪个不是。
济公摆了摆手,说道:“我今天可不喝酒,救人捉妖要紧呐。我得先把这妖给捉了,让这宅子清净清净,再退去宅子里的邪祟,治好老道的病,然后咱再痛痛快快地喝酒。你呀,赶紧带我到后面去瞧瞧情况。”周员外连忙应道:“是是是。”立刻在前面领路,一行人匆匆来至后面。只见老道依旧直挺挺地在地下躺着,毫无生气。
济公瞧了瞧老道,打趣道:“老道,昨天许是遇着亲戚了吧,不然怎么会这般狼狈?”一旁的周福一听,赶忙接口道:“不错不错,昨天我们确实听见是老道的姑姑,还以为是真的呢,没想到是那妖精作祟。”济公点了点头,说道:“我先把老道治好吧。你们几个,快去拿半碗开水,半碗凉水来,我这儿有药,拿阴阳水一送,老道就会好起来。”家人们不敢耽搁,赶忙按吩咐把水取来。济公接过水,将药小心翼翼地化开,然后慢慢给老道灌了下去。
众人围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少待片刻,就见老道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紧接着便呕吐了半天。终于,老道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中瞧见那穷和尚正同着周员外、苏员外都站在跟前。老道对这几人都认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与懊恼之色,挣扎着自己站起身来,口中喃喃说道:“惭愧惭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