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杨猛身形矫健,如猛虎下山一般迅猛地朝着老道冲了过去,紧接着便抡起砂锅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朝着老道身上招呼。这几下拳拳到肉,打得老道“哎哟哎哟”直叫唤。只见老道头上的道冠瞬间被打得歪七扭八,那原本束的金簪也“叮铃”一声落地,在地上滚了几滚。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济公犹如一阵清风般赶了过来,他身形一闪,迅地插入老道和杨猛中间,双手用力,轻轻一拉,便将杨猛拉开了。
此时,陈孝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一脸焦急地看着杨猛,赶忙说道:“杨贤弟,你还不快走!你这是帮着师傅一起疯闹啊,万一打出人命官司来,那可就麻烦大了!”说着,陈孝便一把拉住杨猛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杨猛就径直离开了。
老道被打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气得两眼瞪得滚圆,犹如铜铃一般,口中更是像鞭炮似的直嚷道:“反了,反了!我与他无冤无故,他怎么上来揪着我就打!不行,我非得去钱塘县告他不可,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济公见状,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得了,道爷您就瞧着我罢。您瞧瞧,这么一闹,把道爷您的磐和蜡扦也给打掉在地下了,就连那五供围桌还有帐幔都弄脏了,实在是对不住啊。得嘞,我给您掸掸罢。”说着,济公便伸手作势要去给老道掸身上的灰尘。
老道一听这话,顿时就愣在了当场,心中暗自思忖:“我顶当之事,他怎么会知道?”不由得拿眼睛上下仔细打量起和尚来。只见这和尚长得着实其貌不扬,身高也就五尺左右,头上的头大约有二寸来长,满脸都是污垢,仿佛许久未曾清洗过。身上穿着一件破僧衣,袖子短得可怜,领口也残缺不全,腰间系着一条丝绦,却是疙里疙瘩,凌乱不堪。再看脚下,光着两只脚,趿拉着一双破草鞋,模样显得极为邋遢。
老道忍不住开口问道:“和尚,你所在的宝刹在何处啊?”济公慢悠悠地回答道:“我在取马菜胡同黄连寺,法名叫做苦核。”老道又接着问:“你这是要上哪里去呀?”和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正要去临安城内,在太平街有一家财主,姓周名望廉,那可是临安城内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人称‘周半城’。他特意请我前去捉妖净宅,退鬼治病呢。”
刘泰真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为不悦,暗自思量道:“这周员外做事可真不地道,既然请了我,就不该再请这和尚;既然请了和尚,就不该请我。等我到了那里看看情况,要是对我恭敬有加,我便出手捉妖;要是对这和尚更为恭敬,我立马转身就走。”想到这儿,他开口说道:“和尚,你我一同走吧。”说罢,济公扛起韦驮像,与老道一同前行。走着走着,济公突然开口问道:“刘道爷您贵姓呀?”老道没好气地说:“你都叫我刘道爷了,还问我贵姓。你可真是个疯和尚。”济公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信口说道:“说我疯,我就疯,疯颠之症大不同。有人学我疯颠症,须谢贫僧酒一瓶。”
说着话的工夫,二人便进了钱塘门,不多时来到了太平街路北的一处大门前。只见门口长着四棵龙爪槐树,枝繁叶茂,犹如四把巨大的绿伞。门里悬挂着几块匾额,上面分别写着“急公好义”“乐善好施”“义重乡里”“见义勇为”,彰显着这户人家的善良与威望。
二人来到门口叫门,管家听到声音赶忙出来查看。管家一眼瞧见老道,赶忙说道:“道爷来了。”老道微微点头,客气地说:“辛苦你了,劳驾往里回禀一声,就说我山人来了。”管家又瞧了瞧扛着韦驮像却一言不的和尚,心中有些疑惑,转身走进府内,来到书斋。
此时,员外正在书房焦急地等候着老道。家人进来后,赶忙回禀员外:“老爷,清波门外三清观的刘泰真刘道爷来了,还同着一位和尚呢。”周员外一听,不禁一愣,忙问道:“这和尚是谁请的呀?”管家周福思索片刻,说道:“老爷,想必是老道请来的。您一会儿出去,可得对这和尚恭敬些,也好给老道做做面子。”其实呀,这一切都闹误会了。员外以为和尚是老道请的,老道又以为和尚是本家请的,实际上,这都是和尚故意编出来的由头。
员外从里面走了出来,济公抬眼一看,只见这员外身材高大,身高足有八尺,细腰扎背,显得格外精神。他头戴宝蓝缎大叶逍遥员外巾,巾上绣着精美的三蓝花纹,正面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美玉,旁边还点缀着一颗璀璨的明珠,衣带随风轻轻飘动,煞是好看。身上穿着一件宝蓝缎逍遥氅,腰间系着丝绦,脚蹬白袜云鞋,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再看面容,面如三秋古月,透着一股儒雅之气,慈眉善目,面部的三山搭配得恰到好处,五岳也十分停匀,下巴上留着一部花白胡须,每一根都根根见肉,更添几分稳重与威严。
员外出来后,先朝着和尚抱拳拱手,客气地说道:“和尚请了,道爷里面请坐。”老道见此情景,心中有些不痛快,暗自想道:“这明显是对和尚更恭敬啊。见和尚抱拳拱手,见我就只喊了声‘道爷’。哼,罢了罢了。”他有心转身不进去,可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用五供蜡扦赎出这身衣裳,就
指望着能从这儿得几十两银子,好去赎回典当的物件,无奈之下,只得强压心中不满,随着员外一同进去。
众人来至书房,这书房乃是西配房三间,布置得十分雅致。当中摆放着条案与八仙桌,两旁各有两把椅子,墙壁上挂满了名人字画,每一幅都笔触精妙,韵味十足,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书香气息。和尚与老道在椅子上落坐,不多时,家人便将茶恭敬地献上。
和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大大咧咧地说道:“摆酒罢。”老道听闻,心中暗忖:这和尚看样子比我跟这儿更熟络,想必是常来。瞧这架势,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老员外倒也豪爽,立刻吩咐下去摆酒。没过多久,家人便手脚麻利地擦抹桌案,将杯盘碗箸一一摆放整齐,一顿丰盛的酒席便呈现在众人面前。和尚毫不谦让,径直在正当中的位置坐下。老道心中虽满是不情愿,可碍于情面,也不好当场作出来。
几人推杯换盏,吃了三四杯酒之后,老道眼见周员外对和尚恭敬有加,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便开口问员外道:“这位和尚,您老人家究竟是怎么请来的呀?”周员外一听这话,心中顿感奇怪,连连摇说道:“不是我请的呀。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我还以为是跟道爷您一起来的呢。”老道也满脸诧异,说道:“我也不认识他啊。他说是员外您请的。”和尚却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说道:“哎呀,不用提这个啦,再喝一盅罢。”
周员外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好你个和尚!你敢是来蒙吃蒙喝的?来人呐,快把他给我轰出去!”家人听到吩咐,立刻一拥而上。此时,和尚还端着酒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还想再喝上一口。管家周福上前,没好气地说道:“好你个和尚,竟敢蒙到我们这儿来了,赶紧出去!”说罢,便与众人拉拉扯扯,硬是把和尚推出了大门,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众人转身回来一瞧,现和尚竟然把韦驮像落下了。家人赶忙过来,回禀员外道:“老爷,已把和尚赶出去了,他没拿韦驮像。”员外微微点头,说道:“回头他要是来拿,就给他,不准难为他。”
这边老道继续喝着酒,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向员外问道:“员外,不知现在贵宅究竟有什么妖精把公子爷给迷住了?我回头给烧古香瞧瞧,再画道符,定能降伏妖怪。”其实,这老道长平日里瞧香画符,也并没有多大的真本事,无非就是借着三清观的神仙名号,勉强找碗饭吃罢了。
周员外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那妖精变成了一个女子,模样竟是我们隔壁邻居王月娥家姑娘的样子,天天晚间都同我儿在花园里饮酒作乐。”老道一听,不禁心中“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老道暗自思忖:“我也不过就会瞧香画符那点儿本事,这妖精既然能轻易变化成人身,万一我去捉妖不成,反倒被妖精给捉了去,那可就麻烦大了。”他在心中踌躇了半天,权衡利弊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对员外说道:“员外,我捉妖须得用七个人,连同我一起摆成八卦连环式,如此才可以捉妖,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啊。”
周员外听老道这么一说,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想着只要能救儿子,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于是赶忙点头应道:“行,道爷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能把这妖精降伏,救我儿子脱离苦海,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老道见员外答应得干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可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员外您赶紧去挑选七个身强力壮、胆子大些的家丁来,我好传授他们阵法。”
员外不敢耽搁,立刻差人去挑选家丁。不多时,七个家丁便被带到了书房。老道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开始煞有介事地给家丁们讲解八卦连环式的要领。只见他比划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你们听好了,这八卦连环式,讲究的是相互配合,环环相扣。你们七人分别对应八卦中的七卦,各守其位,不可慌乱。一旦开始,务必保持阵法的稳定,听我指挥。”家丁们一个个神情紧张,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这边老道忙着安排捉妖事宜,另一边被赶出去的和尚,也就是济公,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大门外,挠了挠那一头凌乱的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嘴里嘟囔着:“嘿嘿,这老道,还摆起架势来了。且看他怎么捉这妖。”济公看似疯疯癫癫,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早就料到这老道没什么真本事,这一场闹剧,他倒要好好瞧一瞧。
过了一会儿,济公沿着院墙慢悠悠地绕到了花园附近。此时天色渐暗,花园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济公透过花丛的缝隙,瞧见了正在花园亭子里饮酒的公子和那妖精幻化的女子。只见那女子面容娇俏,举止优雅,与公子相谈甚欢,时不时还出银铃般的笑声。公子则一脸陶醉,完全沉浸在与女子的相处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济公心想:“这妖精倒也有些手段,把这公子迷得晕头转向。不过,我且先看看这老道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就在这时,书房那边传来老道的声音:“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准备捉妖!”随着老道一声令下,家丁们战战兢兢地按照他所教的,在花园周围站成了八卦连环式。老道则手持桃木剑,口中念着咒语,缓缓朝着亭子走去。
那妖精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老道和家丁们的方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老道走到离亭子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大喝一声:“大胆妖精,竟敢在此迷惑凡人,还不快快现出原形!”说罢,便将手中的桃木剑一挥,一道符纸朝着妖精飞去。
妖精轻轻抬起手,那符纸便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灰烬飘落。老道见状,心中一紧,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强装镇定,又接连抛出几张符纸,可都被妖精轻易化解。妖精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这点儿本事,也敢来捉我?真是自不量力!”说罢,衣袖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老道和家丁们席卷而去。
老道和家丁们被这股气流冲击得东倒西歪,一个个狼狈不堪。老道心中暗自叫苦,后悔自己不该轻易答应来捉妖。就在这危急时刻,济公再也忍不住了,他大笑着从花丛中走了出来,说道:“哈哈,看我来降伏你这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