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耐不住摔书走人。
不仅正中对方下怀,彻底撕破脸皮。
更等于亲手给自己贴上“浮躁浅露、不堪大用”的标签。
往后在这官场角力中,便只有被拿捏的份儿。
许忠义忽地扬起声调,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
“师娘!”
“劳驾,再给添一盘提子呗!”
师母闻声从楼下蹭蹭蹭上来。
脸上挂着一副吞了黄连又吐不出的神色,勉强给他换了盘新鲜水果。
定睛一瞧,桌上那只水晶碟里早已堆满了青紫相间的葡萄皮和光溜溜的梗子。
好家伙,这哪里是来探病,分明是来清库存的!
老太太气得肝儿颤。
你上门就带几块破糕和歪苹果,嘴倒是一点不客气。
眨眼的工夫把我们家存的那点鲜果扫了大半!
天底下哪有这般抠门的学生!
可气归气,又能怎样?
如今物价涨得像脱缰野马,一日千里。
李维恭那几份分红暗股又被陈明那个“老六”掐断了,。
家中进项已是细若游丝,日子过得紧巴巴。
存款?
早就填了上下打点的无底洞了。
这位昔日的李主任,要想官复原职维系东北行营那千丝万缕的人情网。
不撒银子怎么成?
眼下除了车库里那辆落灰的凯迪拉克L还能撑撑场面。
偌大的李公馆早已是外强中干,徒有四壁。
就等着他东山再起,狠狠捞一笔回血。
可偏偏邪门。
金陵总部那边的消息放出快两个月了。
东北这么大,奉天城里官员成百上千。
除了行营二处的几个老部下偶尔来坐坐。
竟再无人登门送礼、攀附巴结!
门庭冷落,连麻雀都不肯落瓦。
所以许忠义这一脚踏进来,李维恭起初着实暗喜。
这“送财童子”莫不是又揣着金条来补分红,摇尾巴求庇护了?
哪承想,这厮竟演了这么一出哑剧。
把老狐狸搅得七上八下,全然摸不着脉。
少顷,楼上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干咳。
紧接着,李维恭披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外套。
佝偻着肩背,步履蹒跚地挪了出来。
那副风烛残年、弱不禁风的模样,不知情的真要以为他已灯枯油尽。
可在许忠义眼里,这老东西从头到脚,连每根白都是戏。
示敌以弱,伺机反噬,这套把戏他早看腻了。
值此摊牌前夕,双方早已心照不宣。
剑拔弩张,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许忠义嘴上嘘寒问暖,语调诚挚,如沐春风,挑不出半点儿不敬。
“恩师,您身子骨可还硬朗?”
“哎哟,您慢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