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六哥,您这是……身体抱恙了?”
当许忠义推门进屋。
一眼看见神情颓唐的郑耀先瘫坐在椅中时,不由得怔在原地。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满面胡茬、眼神浑浊、浑身酒气熏天的男人。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位号称“鬼子六”的军统王牌那般锐不可当的威风?
此刻的郑耀先裹着一条半旧棉被,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大病初愈。
连坐姿都透着一股虚浮无力。
唯独他嘴角那支斜叼着的烟卷,以及眉宇间漫不经心却又暗藏锋芒的神气。
还能让人依稀辨出。
这柄收入鞘中的利剑,依旧蕴着未曾磨灭的寒光。
郑耀先面色平静。
“呵呵,不过是前些日子不小心染了风寒,歇几天就好。”
连手指都未动一下,只掀起眼皮,朝许忠义飞递去一个眼神。
示意屋中装有窃听装置,言语务必谨慎。
“倒是你许大财神,今天刮的是什么风,竟把你吹到我这寒舍来了?”
许忠义心领神会,却不露声色,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坐下,笑道:
“六哥这话说得生分,难道我许忠义就不能来瞧瞧您?”
“听说您病了,我这心里可一直惦记着。”
论起演戏,郑耀先堪称是炉火纯青的戏骨,从表情到语气无不精湛逼真。
他轻嗤一声,嗓音里带着三分讥诮:
“别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我可听说,今儿上午你刚升了上校。”
“可喜可贺啊。”
“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没能亲自去道喜。”
他顿了顿,压低声线,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再说了,你既喊我一声六哥,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给你添麻烦。”
“不瞒你说,如今我身边足足有八双眼睛日夜盯着。”
“连身上有几颗痣,几根汗毛,恐怕他们都比我清楚!”
许忠义仿佛这才后知后觉,配合着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难道是地下党?”
“他们竟敢如此猖狂!”
“六哥放心,我回头就禀报毛座,请他老人家出面处理!”
郑耀先摆摆手,笑意冷了几分:
“省省吧。”
“这八双眼睛。”
“一半来自中统,一半出自咱们军统自家。”
“嘿,真不愧是一母同胞。”
“联起手来整治自己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他嗓音陡然一提,像是压抑着怒意:
“有些人就是不要脸!”
“想打压你,随手扣一顶‘地下党’的帽子便成。”
“我郑耀先为果党卖命这么多年。”
“不说功劳也有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