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乌压压跪了一地太医,见她闯进来,众人慌忙低头。李书颜先是一怔,瞬间反应过来,目光急切的扫过众太医,最后停在李不移脸上:“是不是有结果了?”
李不移身形摇晃,连抬头也不敢,他要怎么告诉她真相!
“吵醒你了?”贺孤玄把掉落的书籍塞到枕下,抬手示意他们出去。
李书颜怔怔的望着他,双眸一瞬不瞬。
“阿颜……前几日朕跟你商量的事情,想好了吗?”
她眼中尽是茫然。
她不懂,贺孤玄却不能再犹豫下去。既然是他的手笔,赵夔很有可能也是知情人。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圣旨已经拟好,他让“贺孤玄”拿去,明日当朝宣读。
不管她作何决定,要是没有这层身份的庇护,不论最后谁接手这位置,他的死因一旦公之于众,第一个死的就是李书颜。
贺孤玄自嘲的笑了笑,他这一生草木皆兵,每个靠近他的人都被他事无巨细。
却怎么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会栽在一个女子身上,他不但从没怀疑过她,哪怕到了如今也无一丝怨怼,甚至还要费尽心思保她周全。
比如现在,见她胡乱包裹的外衣散乱不堪,衣领乱七八糟的歪着,隐约可见颈侧锁骨。赤着的脚踩在地毯上,十根脚趾冻的通红。他心头蓦的一软,竟生出万般柔情。
“过来!”他哑着声,掀开一侧被角,“朕想抱抱你!”
李书颜一边笑,一边忍着泪水在眼眶打转,他这次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她守在一旁,看着那张日渐灰败的脸,一颗心反复煎熬。
此刻终于等到他醒来,李书颜飞奔过去,到了床前又堪堪停住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他,贺孤玄却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阿颜。”
“嗯?”她鼻音浓重。
“没什么,朕就想唤你一声。”
“若是以后一个人,也要顾好自己。”
“嗯。”
“朕有没有说过很想你?”
“我一直都在!”她手臂收紧。
两人交颈相拥,贺孤玄却突然困意来袭,可是他还有事情没交代。他咬着舌尖,腥甜在嘴里蔓延。
强撑道:“前几日,你不是问朕为什么有把握确保赵有思万无一失吗?”
其实她早就不感兴趣了,可是为了能听他多说几句,李书颜顺着他的话应道:“为什么?”
“因为历任赵王体内藏蛊,只要不是把头砍下来,无论是多么严重的致命伤,蛊虫都会快速自动修复。”
怀里人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目露惊恐:“历任?”
“是,蛊虫经血脉代代相传,必在所生第一个子女身上……”
“第一个?那她前面三个哥哥呢?”她被惊道,暂时忘了悲伤。
“赵夔抱养弃婴来蒙混先皇。只可惜……先皇跟他年少相识,不忍心下手,更是把赵云祁托托付给他……”
原来如此,难怪赵有思短短几日功夫就能痊愈。
“蛊虫既然如此厉害,为什么……”不自己用,李书颜眼睛“唰”的就亮了,转头跟他对视,突发奇想,“要是中毒之人再种此蛊呢?”那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贺孤玄哭笑不得:“阿颜,这世间,再没有此蛊了。那是一百多年前圣祖弥留之际偶然寻获。”
“那好吧,”她一下子恹了,“那蛊总不至于全是好处?”
“当然不会有这种好事,世间万物,最讲究平衡二字。本该半年才能愈合的伤势,短短几日就能恢复如初,惊人的效果,当然要用命来偿。不然还叫什么蛊毒,该称仙虫了。”
“就算没有受过致命伤,被蛊虫寄生之后也会缩短寿命,赵有思……自然更短!”
“如果只是损人不利己,圣祖也不会寻了这等稀罕物来坑害赵氏一族。”
贺孤玄见她呆呆的,不由自主伸出食指,轻轻触她鼻尖。
李书颜愣住,随即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朕说的话,你要记住了。”贺孤玄从枕下摸出一根短笛,递到她手上,“朕知你懂音律,操控此物,中蛊之人,闻音能违背自身意愿,听从朕的吩咐行事。只可惜,朕手慢一步,赵夔如今已不受我的控制。赵有思是个女子,朕还没有为她下旨择婿。”
“若是有朝一日赵有思育下后代,此物或许有用。”
他眼皮越来越重,强撑着握住她的手:“此蛊还有解法,原先落在薛党手里,朕已经寻得,只不过要付出些代价,你附耳过来,朕告诉你……”
今日所知,闻所未闻,她咽了下口水,疑道:“既然解法被薛党知晓,他们为什么不以此来交换,让赵氏助他一臂之力?”
“那个方法……”他嗤笑一声,“就像吊在驴子跟前的胡萝卜,只能给他看看,却不能让他真正吃到嘴里。”
“赵夔不傻,薛党定不愿事前给出解法,就算赵夔改投,薛党谋反成功,难道想控制赵王?有了此蛊,赵氏永远受人挟制。他何必要换个主子效忠,赵氏能不能有如今这等待遇还两说,却要背负千古骂名!”
“若遇到赵氏为难,可用此法作为交换保全自己,不用替朕保守秘密。”
“不管遇到何事,先保全自己……”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双眸紧闭,面色安详。李书颜泪水汹涌,怕沾到他衣襟,整个人往外挪了挪,紧紧蜷缩在一起。
心痛有如实质,心脏阵阵缩紧。她怕有一天,他就这么一睡不起,她再不能见到他醒过来唤她一声“阿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