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孤玄微微失神,他又何尝不想,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她回心转意。如今如他所愿,这双眼睛里满满都是他,贺孤玄眸光闪动,突然瞥过头去。
过了许久,等到哭声渐止,贺孤玄轻轻推开她,语气郑重,艰难开口:“若是没了朕,你要这无上的权利还是要逍遥度日?”
李书颜整个人呆呆的望着他忘了反应。
他缓了缓,平复情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按着她双肩,逼她对视:“接下来的话,你要听仔细,就算朕能好起来,也要先做好打算。”
“朕无子嗣,若你选的是前者,”他一滞,亲王几乎被他杀光,剩下的不成气候,唯一符合要求的只有成王府中的一个七岁孩童。
“朕现在就下旨封你为后,到时候过继那孩童到你膝下。”
“只是主幼,臣健,李家又不能成为你的依仗,朕留下的那批老臣虽然对朕忠心,朕却担心等朕死后,他们会生出别的心思。”
“不过此事却不必过分忧心,要是遇上棘手的人事,若不能以理服人,薛崇光会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叫她以杀震压!李书颜被他话中的意思惊到,连眼泪都忘了流。
他的阿颜只是心善,却不是缺少手段,贺孤玄知道她听懂了,接着道:“还有最坏的一种情况,赵夔可能带兵回长安!”
“朕在中毒之初就去令,镇守边关的陈将军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这是朕手里的兵马,就算赵夔来了也要掂量掂量,但是他只能帮的了你一时,等到稳定局面,他还要回防。”
“只是阿颜……”贺孤玄柔肠百结,竟要留她独自面对这样的局面,“你会非常的累,朕没办法算无遗策,一切还是只能靠你自己。”
他要是真的死了,人心难测,不管是忠心耿耿的薛崇光,还是他手中的军权,当他的影响日渐式微,他们将会重新考虑李书颜是不是值得他们尽忠之人。若是不能收服……
说道此处,他已经心痛难忍,他知道,要是选了这条路,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李书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贺孤玄轻叹一声,把人搂进怀里安抚:“别怕,朕会为你打算好一切。要是选后者,还记得从前朕跟你提过,一路往北,你可去求助我师父陆霄。云来峰的山脚下有个小镇,那处地界受他庇护,不用担心有心人寻来,可保生活无忧。”
“只是那里靠北,又近雪山,怕是有些冷。”他想到李书颜最怕冷了,要是去了那里,会不会不习惯?
原来他都打算好了,怕她斗不过老臣,怕赵夔回朝,又怕她累,甚至还怕她冷。李书颜连拥抱都不敢用力,只是贴着他,紧紧贴着他!
相思
贺孤玄症状日渐显现,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召入宫中。偏殿里医书典籍堆积如山,各类珍本奇谈摞的比人还高。
大半太医埋首案前,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翻找,谁都知道,要是贺孤玄就这么死了,他们谁落不得好。
李不移自回长安开始,一直坚称,他年少时曾在一本旧籍上看到过类似的症状。具体是什么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是宫中藏书,而且书籍破旧泛黄。
突然,他眼睛一亮,噌的起身。正要招呼同僚,眼前却阵阵黑,双腿一软又跌回凳子上。他颤抖的捧起那本古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泛黄的书页上赫然写着:
西南梁氏蛊毒双绝,被负心人所害,面容俱毁,独创相思泪。此物似毒非毒,似蛊非蛊。需在女子入梦时,连下三日于己身,若男子与之同塌,一月内若无解药,先是日渐昏沉嗜睡,后心脉绞痛,吐血而亡。
“啪,”书籍被大力合上,李不移心神俱震,霍然起身又坐下。余院使见他反常,慌忙追问:“有什么发现?”
李不移摇摇欲坠,抬眼刚对上余院使的视线,立马心虚的瞥开:“没有。”
余院使也知道没那么容易,摇头叹息一声,颓然坐了回去。
见他没再关注自己,李不移左手死死按住右手,颤抖的手指怎么也控制不住。他长长吸气,顿了片刻,才缓缓掀开书页。
承德十年,章氏偶得相思泪,野心勃勃,欲借此掌控朝中权贵。
手下女弟子与尚书之子生情,致尚书之子毒发暴毙。彻查之下,发现此毒,朝廷震怒,当即发兵围剿章氏老巢。
章氏及百余女子无一生还。此物霸道,后被列为禁物,自此,相思泪绝迹人间。
破旧的书页记着寥寥数语,他脑子一片空白。承德十年距今已近百年,难怪他们这些人都没听过相思泪。
李不移接着往下看去,解毒的法子倒不难,是些寻常之物。只可惜解药制作工艺繁琐,竟要整整三年之久。
“相思泪!”贺孤玄拿着旧籍,牵动嘴角,轻笑一声。李书颜跟他相识至今,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唯一的两次意外,竟被人钻了空子。
一次是她宁愿跟余秋白冒着大雨回去也不要他相送,他一气之下决定再不管她。还有一次近在一个月前……
李不移跟一众太医额头贴地,事关天子性命,哪怕牵扯到李书颜,他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只犹豫了片刻就告知余院使把旧籍呈了上去。
偏殿里,李书颜惊忧交加,得知他中毒开始,她已经许久不曾安睡。今日难得睡了过去,连被人抱去放到塌上都不知。
“啪!”一声。
突如其来的响声,李书颜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是贺孤玄那处传来的动静,她心头一跳,胡乱裹了身衣服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