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离骤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忍着涩意:“你在羞辱我?”
贺元琳回以冷笑:“谢姑娘再三相求,我不过好心成全,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
“是我求的,不关长公主的事!”谢瑶敢作敢当,连忙争辩。
傅长离眸色森寒,眼里只剩下贺元琳:“七年前……”他猛地逼近一步,眼底翻滚着汹涌的火,“我拖着这幅残躯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听你同意什么“代我受过”这种荒唐话!”
“如今我既回来,这条命就是你的。哪怕血淌干,骨成灰,也绝不离开你半步。”
他又转向谢瑶:“七年是长公主的期限,却不是我的,我这余生都将在此度过。”
贺元琳刹那收了笑意:“随你。”说完转身就走。
远远还能听到傅长离的声音:“你是我什么人?要你替我受过?”以及谢瑶压抑的哭声,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傅长离的话说得十分不留余地,谢瑶一路哭回李家。进门时怕被人看出端倪,死死咬着嘴唇,飞快跑回房间。
红肿的双眼,颤抖的肩膀,难不成她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不成?李书颜摇头叹气。
不等她开口询问,谢瑶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书颜劝了半天,她反倒越来越激动,反反复复就是傅长离不要她了,她以后要怎么办?
李书颜沉默半晌,突然道:“要是有一个人比傅长离对你更好,更能护着你,你还非要傅大哥吗?”
“当然了,那个人我又不熟?”
李书颜想了想,换了种说法:“要是你跟长公主身份互换,你还非要执着傅长离吗?”
“那就更不可能了?”谢瑶脸上泪痕一道又一道,小嘴却一刻也停不下来,“我怎么可能跟她互换呢?”
“她高高在上,主宰别人的命运,自然不用非执着傅大哥。”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我就不一样,这长安我人生地不熟,除了傅大哥,只有李大人……呜呜呜……”
眼看她越哭越起劲,小嘴还巴巴说个不停,李书颜无奈道:“先擦把脸,吃饭吧。今日合丰楼研制了新菜,给我也送了一份,是酸辣口的,你应该喜欢。”
自从上次给了菜谱后,孙拂晓但凡做了什么新菜,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上门。谢瑶倒是很喜欢。
听李书颜这么一说,她肚子配合的叫了两声。立马止了哭声问道:“李大人自己不吃吗?”
李书颜忍着笑出门,吩咐南星把食盒送去谢瑶房里。
庄子
半个月后。
崔小云已经行走自如,第一件事,便是来向李书颜辞行。她准备南下回老家过活,李书颜没留人,吩咐南星给她包袱里多塞了两锭银钱。
崔小云走后,谢瑶也马上要搬走了。
自那日从公主府回来后,谢瑶消沉了几日,后面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放下了,反正表面是看不出什么了。
不单如此,她还积极地四处奔走。询得那些人全都不愿意走后,更是托了李如简帮忙打听宅子。
城内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安置那么多人,就算有物价也不允许。管家李平给她介绍了几处庄子,最终,她选定了一处位于长安城郊外的庄子。谢瑶自己在长安城内另置了一处小院子,跟李家离得不远。
傅长离的案子已经了结,李书颜进宫辞官,却被贺孤玄驳回了。他一边忙正事一边一本正经地说:朕想见你,你总得有个身份方便宫中行走。她突然就不知该怎么说。
李如简也再没催过她去辞官。
李书颜虽然还顶着职位,却无所事事。今日是谢瑶庄子定契的日子,便邀请她一同去庄子上查看。
庄子位于城郊,出城后不到一个时辰的路。能以这个价钱买到那么大的庄子,他们算捡了漏。听说原先的主人沉迷赌博才急着发卖。
这庄子比想象中开阔。
一望无际的田野,大片的果树枝干已有碗口粗,上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一条清凉的小河自西向东,横贯整个庄子。无论是洗衣还是灌溉,都十分方便。
谢瑶很是欢喜,一直来来回回穿梭在田地间、果树下,甚至还弯腰掬了捧清凉的河水,傻呵呵地乐着。
上了马车还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叽叽喳喳:“我觉得傅大哥说的没错,我总不能管他们一辈子,等他们安顿下来,再把银钱一分,我就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李书颜附和:“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想清楚了,”谢瑶甚至不需要别人回应,“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等我的小院子收拾齐整,你一定要来哦。”
“那是自然,你不叫我我也一定会去的。”谁能想到,最后替大家奔波的反倒是一开始最需要照顾的谢瑶。
“没想到我也能做这些,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庄子上自给自足。”
她近日做了这么多,要不要去跟傅大哥说一声?谢瑶盯着宽阔的马路一阵纠结,直行是去公主府,右拐是回李家。
算了,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她急急探出身子嚷道:“麻烦忠叔,我还想去一趟公主府。”
李书颜有些意外,刚从公主府回来的那两日,要是有谁敢提起傅长离,她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短短几日,竟主动去见?
“我只是去跟他说一声,”谢瑶抿着唇,面上还是难掩兴奋之色,“不管怎么样,他也永远是我的傅大哥,我用的还是他的钱呢。”
李书颜反正闲暇,自然随她。马车又绕去公主府。
傅长离像是忘了那日的冷言冷语,反倒把她夸地天上有地上无。李书颜望着满面红光的谢瑶,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