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老房子的?别的随便看,这一栋不行。”
许乔注意到老头说到这一栋的时候,视线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讳莫如深的回避。
“大爷,您是陈大爷?文保站的看护员?”
“是我。”
陈大爷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压低了声音。
“这宅子不干净。”
许乔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陈大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用拐杖指了指那棵槐树。
“这棵树,村里人叫它守门槐,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在这儿了,谁也不知道到底长了多少年,以前村里人也没当回事,就是一棵老树嘛。”
“但从去年开始,怪事就来了。”
陈大爷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先是村尾这几栋废弃的老宅,夜里开始有动静,有人走路的声音,一步一步的,从这栋走到那栋,又从那栋走回来,天天如此,有胆大的年轻人半夜拿手电筒来照过,什么都没有。”
“后来就不止是走路了,有人看到这栋宅子的窗户里面有光,是那种青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光。”
“再后来,村里靠近这一片的几户人家,养的鸡莫名其妙地不下蛋了,狗一到晚上就朝着这个方向狂吠,吠了一会儿又突然缩回窝里不敢出声。”
陈大爷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浓密的槐树枝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上个月,我来这边巡查,站在这个位置,听到里面有人在唱戏。”
许乔的心跳快了半拍。
“唱戏?”
“女声,很好听,是昆曲的调子。”陈大爷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我活了七十多岁,听了一辈子戏,不会听错,是《牡丹亭》里的一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到后半句的时候,陈大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含糊,他揉了揉眼角。
“唱得真好。”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但这里面没有人住,门锁着的,窗户从里面封了,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回来就跟老吴说了,老吴也没当回事,说可能是野猫叫。”
“野猫会唱《牡丹亭》?”许乔反问。
陈大爷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许乔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在思考。
“陈大爷,这栋宅子以前是谁家的?”许乔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姓沈。”陈大爷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家大宅,在清朝的时候,沈家是我们这一片最大的望族,出过举人,做过官,后来家道中落,人都搬走了,就剩下这栋空宅子。”
“沈家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陈大爷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乔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的时候,他才开口。
“有,但那是村里的老人才知道的事,外面的人不清楚,你真想听?”
“我想听。”
陈大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许乔在旁边蹲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