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微微仰起头,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只极尽华丽的九尾天狐。
它通体的毛发在殷红与雪白之间流转渐变,仿佛有人将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强行织进了最上乘的丝绒锦缎里。
光线打在它的身上,每一根细密的绒毛都散发着隐隐的金色光泽。
九条蓬松而巨大的尾巴在它身后肆意地铺展开来,比许乔整个人还要宽大。
这纯正的妖身。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睥睨众生的神性与从容。
十米开外,原本摇着折扇,做出一副猫捉老鼠般戏谑姿态的紫衣男人,此刻折扇已经掉在了地上,眼底满是惊恐。
上古天狐……
紫衣男人活了将近八百年,在妖怪圈子里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的大妖。
他知道这世上有些硬骨头不能啃,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在大学校园里陪着人类小姑娘过家家,洗手作羹汤的沉默少年,本体竟然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上古凶兽。
那只散发着黑色瘴气的蚀神鼎还在半空中负隅顽抗。
巨大的九尾狐连正眼都没有看他,漫不经心地微微一动,最边缘的一条狐尾扫过去。
一抹极其纯粹的红莲业火,像一瓣坠落的桃花,看似缓慢实则以无可阻挡的姿态飘了出去。
业火接触到漆黑小鼎的瞬间,那件紫衣男人引以为傲的法器彻底化为了一撮飞灰。
飘落的火星溅了一点在紫衣男人的衣角上。
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水库的宁静。
剧痛让他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倒在地上,身后显出了一条灰黑色的粗糙狼尾。
在这生死存亡的半秒钟里,这只狼妖拼尽最后一点修为,生生将自己那条沾上业火的狼尾斩断。
又借着血遁之术的掩护,紫衣男人连滚带爬地钻入土层,狼狈不堪地逃遁而去。
水库恢复了平静。
随着狼妖逃走,那些用来困人的阵法彻底消散。
微风重新吹过广阔的水面,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不知疲倦的水鸟再次从远处的林子里飞了出来。
许乔站在原地。
庞大的九尾狐背对她站着,一动不动。
刚才秒杀狼妖的那种滔天气焰,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九条美丽得令人目眩的巨大尾巴,没有像刚才那样威风凛凛地张扬着,而是带着点焦躁与委屈地垂落在水泥地面上。
如果仔细看,最靠近许乔方位的那条尾巴尖,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许乔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倒转。
飞快地拼凑着一切不合理的碎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滚烫的银镯子。
又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那块贴近心脏的九尾狐温玉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