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李神医行程这般仓促吗,明日如何?”郑明夷一怔,道:“明日应是无妨,李神医说过要再小住两日。”景昭道:“那就明日。”郑明夷心里疑惑,却不敢僭越多问。好在景昭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宫答应今日陪储妃出去一趟,许诺在先,不便毁诺。”“你……你还欺负小孩……杨文狸小娘子躺在襁褓中,挥动着藕节般的小手小脚,发出啊啊喊声,不断吐着泡泡。裴令之很是新奇,亲自接过打湿的帕子,替襁褓里的外甥女擦擦嘴角的口水,怜爱道:“文狸真是活泼。”话没说完,杨小娘子蹬腿,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小婴儿看似柔弱,实际踢打起来很有力气,裴令之面不改色地受了这一记偷袭,转向景昭,骄傲道:“漂亮吧。”突如其来递到眼前的襁褓使得景昭眉头一跳。她定定看了片刻,微笑道:“这孩子真是漂亮,又生得健壮,将来体魄必然强健。”说着,又示意侍从取来一只玉质平安符,掖在襁褓下方的系带里,道:“紫云观清虚道长开过光的平安符,给孩子带着玩儿。”那平安符玉质柔润,光泽如脂,是极好的料子。没有父母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杨桢当即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意,起身代女儿谢恩。杨文狸算是早产,如今能养的这么白胖健康,想也知道父母花了多少心力。裴臻之虽也因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而感到骄傲,但她的心思细致入微,一边随着夫婿起身谢恩,一边留意到,皇太女的体态虽然无异,伸手去放平安符的动作却有些细微的讲究。似乎……是在排斥和避开襁褓?又或者说,是在排斥襁褓中的孩子?饶是裴臻之应变极快,心细如发,此刻也颇感摸不着头脑——她自然不会自大到以为全天下人都该如他们夫妇一般,将文狸视作珍宝,但她同样不认为女儿的长相会使人心生排斥嫌恶。无论如何,此刻都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皇太女不喜欢的人或事物,只能隔开,而不能勉强她接触。裴臻之压下心中的疑虑隐忧,礼罢起身,状似不经意地将襁褓从弟弟怀中接了过来,转手交给杨桢,道:“这孩子现在喜欢踢人,踢到你了是不是?疼吗?”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本能看向裴令之,注意力立刻从孩子身上转移开了。以裴令之的忍痛能力,文狸那一脚还真算不得什么,摆手道:“还好,文狸还小呢,没什么力气,算不得踢人。”裴臻之皱眉,是真的有些担心:“你不要含糊,这孩子力气很大,前几日我带她午睡,被踢在腿上,起了一片青紫。”杨桢欲言又止,看上去很想替女儿辩解两句,只是下一刻女儿就在他怀里挥舞着小手咯咯笑起来。杨桢喜悦地低头,被挥动的小拳头砸在了眼睛上。他轻嘶一声,侍从们急急忙忙把襁褓接过去,裴臻之姐弟也顾不得讨论孩子,连忙转向他:“怎么样了,快教我看看。”景昭没有凑过去关怀的意思,嘱咐侍从:“去叫医士过来。”一片混乱之后,杨桢夫妇颇感羞愧地送走了皇太女与裴令之。杨桢的眼睛倒没大问题,那一下击打在眼眶边缘,凝成一点青紫淤血,看着严重,其实不然。只是在淤血消下去之前,为了裴臻之的名誉,他暂时不宜出门了。告辞离开时,天边的日光转向金红,云层层叠分明,渐渐被霞光浸染,色泽浓淡不同,仿佛一场大火正从穹顶之上蔓延开来。随侍的燕女官欣然道:“现在过去,到得昌盛楼,离歌舞开演还有些时候呢。”景昭就示意换一条路:“昌盛楼的茶点倒也罢了,厨子不好,我不吃他们的东西。”马车转向,不多时,折入了另一条长街。这条街不很宽,至少远不能与皇城前的朱雀大街相比。但人却不少。道路两旁,尽是卖饮食点心的店铺,迎面第一家酥饼铺子队伍排得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燕女官家住京城本地,对京城非常熟悉,此刻便介绍:“这是刘家酥饼,他们家的葱油烤饼、髓饼、羊肉酥饼都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髓饼。”裴令之疑惑道:“什么是髓饼?”景昭给他解释:“牛骨髓的脂膏,混着蜂蜜作馅,用白面和着,或者加些豆沙、枣泥作馅,或者直接放进大炉子里烘烤,等烤出来趁热吃,入口香甜,又不腻人,能一口气吃两个。”见裴令之颇感兴趣,景昭也好久没吃了,索性示意侍从去买几个,又额外叮嘱:“有刚出炉的葱香素烤饼,也买一张,不要掰开,直接装好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