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谈国公便将这两件狐裘一并算作进献的献礼,送进宫中。后来皇太女生辰,皇帝令人打开内库择物赐下,御前近臣不敢怠慢,自然拼命挑选珍奇之物,连带着这两件狐裘一并送去东宫。景昭常穿那件玄色狐裘,谈照微自然认得自己府里进献的东西,今日看见另一件出现,心情当真是难以言表。他勉强保持如常,起身还礼。景昭微笑说道:“且坐,开宴吧。”宫人们鱼贯而入,珍馐酒水流水般奉至案上,皇太女显然心情很好,席间令景含章坐到近前,一手拉着景含章,一边看着郑明夷,道:“你们二人的条陈,本宫都看过,写得很好,南方之功,本宫亦有打算。”又对下首谈照微道:“自明日起,你便该随着谈国公上朝,不必日日列席东宫。”殿中气氛为之一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皇太女威势更盛,这是要东宫属官随之相继入朝了!寂静之后,旋即便是难以掩饰的欣悦。除去景含章、郑明夷,以及下首心思全不在这方面的谈照微,殿中伴读属官,个个面上虽然不显,心底却暗自雀跃。郑明夷微一屈膝,温声道:“臣本东宫学士,本分是侍从东宫,殿下抬举,臣深感厚爱,亦自惶恐。”景昭笑道:“你功劳如此,本宫难道能强自抹去?未免不公。何况你不敢领受,又叫照微、含章等人如何是好呢?”这便是要抬轿的意思了。郑明夷将话说得谦和无比,只需景、谈等人各自夸奖安慰,郑明夷便可欣然领受,而后反过来自贬数句,为景、谈等人请功,便是简化版的御前辞让。谈照微早已习惯,只等太女话音落下,便要随声开口。他纵然极为不喜郑明夷,亦不会因私废公,坏了正事。更遑论如今与郑明夷相比,分明是那位占据右首皇帝说:“杀谁,留谁,……本宁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除了极少数人。如果目光能够化作实质,裴令之现在肯定已经被扎成了筛子。他平静坐在原地,一举一动堪称礼仪典范,挑不出丝毫问题,好看至极。偶尔,他抬起头,目光与谈照微相触,清晰察觉到对方的排斥与不喜,唇角弯起来,原本连日郁郁的心绪随之轻快很多。——果然别人不高兴,自己就高兴了。殿内都是年轻人,甚至大半还未婚配,对宴饮时的美酒歌舞并不很感兴趣。待得众人渐渐停止去动案上的酒菜,侍奉在旁的宫人们涌上来,撤下酒菜,收拾杯碟,挪动席位。所有席位依次连成一个巨大有缺的圆,空出了正对鸾座的那个位置。新的茶点奉上,众人围坐席间,开始听接风宴的主角谈世子讲述沙场见闻。东宫威名渐盛,众属臣许久未能正式叩见皇太女,入殿之初还有些生疏,但随着宴饮过半,大家各自找回了过往近十年侍从东宫的丰富经验,恢复了过往的自在。起初,还只有谈照微一人在讲话。讲着讲着,众人酒意上头,渐渐顾不得这里是东宫,于是开始插嘴、开始探讨,然后开始说、开始笑。不知什么时候,裴令之的席位空了。他离开下首的席位,来到了高阶之上。鸾座侧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座椅。裴令之坐下。坐在这个位置,他和景昭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条手臂。所以当他侧首时,他能清晰捕捉到皇太女最细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