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被噩夢踢出來後,內測玩家忙著下線作報告、接受心理輔導、交流彼此的『副本攻略』,而異世界的原住民們則在直面災難席捲過後的世界。
「這只是一個短暫的暫停。」
空間懸梯的監控室內,半機械體背對著身後那整面牆的大屏幕,雙手壓在奢華的會議桌上,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的注視著喜怒交加的議員們:「現在就為自己還活著而感到高興,有點太早了吧。」
驚訝、恐懼、絕望、畏瑟、退縮……這些情緒從議員們身上流淌而出,就像下方的星球一般,在意識到自己僥倖存活下來後還沒來得及慶幸,先看到了災難留給他們的滿目瘡痍。
在他們從噩夢中睜開眼,無比虔誠的感謝自己活下來的時候,卻發現睡在身邊的愛人、住在一起的親人、比鄰而居的朋友……早已悄無聲息的jsg在『噩夢』中死亡。
哭聲。
震動天地的哭聲迴蕩在星球上,如同一曲提前奏響的悲歌。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些能沉浸在悲傷中的智慧生物是幸運的,因為還有更多智慧生物,甚至沒時間為他人的死亡感到悲傷,就不得不投入到更為嚴肅的工作中。
死者需要收斂,死亡人數需要統計,星球秩序需要維護,輿論需要引導,還有更為重要的——他們需要確定『噩夢』的對策。
不是如何解決噩夢,而是如何在這種級別的災難面前保存自身文明。
大屏幕忠實的記錄著星球上每個大區正在上演的場景——一具具屍體從建築中被搬運出來,倖存者們蹣跚的在路邊點亮一盞盞為亡者送葬的燈。
半機械體背對著大屏幕,聲音冰冷且飽含力量:「事實已經證明,噩夢比我們想的更危險。再這樣下去,恐怕瑪法文明的覆滅近在咫尺。」
桌邊的某個議員擦了下腦門上的汗:「阿諾斯那邊提供了第三輪噩夢的信息……」
另一個議員自嘲的笑了下:「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從不斷輪迴的恐懼中掙脫,恐怕大部分瑪法都做不到這一點。」
其他議員接連苦笑了起來:「修改記憶,封鎖星空吧。讓更多瑪法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第一輪噩夢結束時,他們討論過要不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規避認知型災難。
之所以沒採取這個方案,主要是因為一旦選擇修改記憶,就必須斷絕跟其他文明的接觸,徹底規避被捲入認知型災難的可能。
將『因范—諾金聯盟』相關的記憶從所有瑪法腦海中刪除,固然是個大工程,但這個手術不算複雜,以他們的科技水平,完全能做到快推廣的地步。
但斷絕與外界的接觸,意味著瑪法文明接下來的數百年都將採取極端保守的對外政策,自我封閉、不探索星域外的太空、不再接入其他文明的星網信號、所有外部投資以及商業活動都將強制收縮……
對於早已融入不同文明圈子的文明而言,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們此前通過漫長時光才構建起來的文化、經濟以及軍事領域的多方合作將在一瞬間化為烏有,重回到剛踏出地表探索星空的階段。
不到真正危急文明存亡的時候,他們很難作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事實證明,瞻前顧後的僥倖只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如果他們沒能被踢出噩夢的話,等到第二輪噩夢結束,迎接他們的將會是更驚人的死亡數字。
文明是由活著的智慧生物支撐起來的,活著的智慧生物越少,文明散發的光芒也就越微弱,稍大一點的『風』吹過就有可能會熄滅。
在瑪法文明作出決定的時候,其他文明也在直面現實。
阿諾斯曾經的警告化作無數具屍體,警醒著所有被捲入災難的文明,這不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風波,而是高階文明都不能等閒視之的『末日』。
「難度隨著噩夢輪次的增加而遞增,通關一輪噩夢就能獲得一定的休息時間,這些設置迷惑了我們,讓我們以為自己還有退路。但實際上,第二輪噩夢就已經開始造成大規模的死亡了。它在悄無聲息的瓦解我們的抵抗,殺死我們的同胞,達成它想要的結果。」
在風沙的喧囂聲中,深藏於地底的晶石發出沉悶的響聲。
「為了種族的延續,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
在更為遙遠的太空中,那些沒聽說過阿諾斯,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受害者因為多人噩夢而知曉了部分真相,正忙著跟商人聯盟接觸,好搭上阿諾斯的線,獲取最全面的情報,方便他們做出應對。
這直接導致受害者聯盟的群成員數量再度飛漲。
但太空太過遼闊,捲入第二輪噩夢的智慧生物數量又實在太多,以熟人為配對標準的多人噩夢,不能保證所有不知情的智慧生物都能幸運的在多人噩夢中遇到知曉噩夢來龍去脈的智慧生物。
考慮到這部分智慧生物,阿諾斯希望商人聯盟能發揮他們的影響力,在不透露『因范—諾金聯盟』相關信息的前提下,將消息傳遞到更遠方。
這對商人聯盟來說,不只是傳個口信那麼簡單——畢竟傳口信的前提是得知道對方的位置,而他們眼下壓根不知道誰被捲入了其中。
因范—諾金聯盟存在了相當漫長的時光,誰也不知道他們探索太空的時候,曾跟哪些文明有過接觸,更不清楚因范—諾金聯盟派出的探索隊伍最遠到達過什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