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也有遗漏,可谁也不敢瞎报,乡亲们记不全,战友们……能记清全团人的也没谁,谁敢说谁谁谁两边都去过?
村民们提供的消息,更详细一些,记录上更多的是村里人,都是熟悉的乡亲,但这里面没有马二叔,也没有重复出现在两个井边的人。
苏青从磨盘上抓了一把雪,捏得紧紧的,明明人就在大北庄,偏偏抓不住!
老赵放下纸,叹一口气,疏漏不是苏青一个人的事,他也有责任。
至此,调查陷入僵局。
刘坚强和柳兑长已经收拾好,他们急于回酒站参加战斗,老赵看起来还走不成。
老赵扭头,看到两人提着地雷箱子,僵硬地笑了笑“能坚持住吗?”
“没问题!”柳兑长也笑,九连的战斗,怎么能少了他呢?
“弹药不要太抠门儿,打死敌人从他们身上还有得摸,”老赵搓了搓脸,“埋雷得动脑筋,队长,叫鬼子尝尝你的神出鬼没的雷!”
刘坚强这回也笑了,老赵就是有这种让人放松的能力,仿佛在他眼里,没什么能难住他……可刘坚强也从老赵疲惫的脸上,看到了事情并不顺利。
“老赵……那个接头人住在宋家村,不知道是不是村里人?还有那个羊头骨被敲碎扔在地上,是有啥意思?”刘坚强说出了他的猜测。
老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不急,大北庄到现在都没死人,急的就该是羊头了。”
苏青听完刘坚强的话,眼神就有点愣。
老赵送两人出,转回来时,苏青看向他“社会关系?”
诶哟!老赵叉着腰抬头拗自己脖子,骨头咔嚓咔嚓响,真不乐意在这儿绞脑筋,这会儿胡义该打响了吧?
…………
河口营之所以叫河口营,是因为这地方离浑水河不远,卡着县道过河的位置。
县道过河还特意朝西撇了一段,就是要利用这河上的石桥。
这桥也没个碑,没名字,也没人知道桥建在什么年代。
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桥,浑水河不过船,石桥也没起拱,巨大的花岗岩条石,搭在河中间的大石墩子上,平铺过河,没栏杆也没桥沿。
去年河口营还在的时候,在桥北修了个碉堡,当时河口营还是一线,卡住石桥,这就是桥头堡,控制着县道,也就控制住了南北交通。
后来河口营被八路拔掉了,碉堡也就废了。
鬼子封锁线往北推,这里的战略位置就没那么明显了,属于治安区内的交通控制点,必要的时候设个卡口,检查来往人员用。
半个月前,独立团不声不响偷偷夺了这里,从这里过河,又越过封锁线进山,才让梅县的主宰者现,这里依旧有战略意义。
再有意义,这里也是个小碉堡,驻兵一个班都有些拥挤,皇军当然不愿意待在这里,于是被交给治安军落叶营,落叶营之前就拿这里收过路税来着,这回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冻得白的土路上,两个人从北边来。
“你说这行不行啊?像恩人上次带咱们从河里摸上去不行吗?”一个扣着破毡帽的汉子拢着破棉袄,吸溜着鼻涕。
“你是不是傻?那会儿是晚上!再说了,上次团长过河的时候,他们不也是用这办法把我们堵在碉堡里了?办法不怕老,有用就成。”这个嘴皮子利索点儿的叫倪白朴,还让团长表扬过。
“那为啥让我们慢慢走?”
“这我哪知道?连长都没说啥,你急啥?把你鼻涕擦擦!太埋汰了!”
“你咋学的这话?”
“你不到?连里这么说话的多了!这么说话都自己人。”
两人在这儿磨磨蹭蹭慢慢悠悠,碉堡里的伪军早就看见了。
天寒地冻的,也没几个人过河,守碉堡这帮伪军可冻惨了,又没油水,正琢磨把这俩货给好好刮刮。
但天冷,谁也不愿意出来喝西北风,于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倒霉鬼被推了出来。
“你们俩!说你们呢!你倒是跑快点啊!”伪军单肩背着枪,哆嗦着哈气暖手,忍不住朝着俩慢吞吞的货喊。
这俩货,依旧慢慢吞吞,恩人三排长说了嘛,要慢点走,但倪白朴还是客气地点头哈腰打招呼“老总,俺们路过。”
“知道你们路过,咋了?路过就不用检查啊?良民证!”伪军冻得鼻涕都快下来了,这俩人还是慢吞吞,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把肩头步枪摘了下来。
终于,三人走到一起,为了避风,三人都并排朝南站,用后背挡风。
“良民证呢?拿出来看看,知道规矩吧?”伪军把步枪夹到腋下,双手拢到袖子里,拿手肘杵倪白朴。
倪白朴里面穿着兔皮坎肩,其实没那么冷,他正琢磨着把人往碉堡那儿骗,好把手榴弹扔进去,没成想,让伪军杵这一胳膊肘,怀里的手榴弹…掉了出来!
木柄手榴弹,掉在冻得梆硬的地上,还弹了一下,木柄换了个方向。
伪军低头,看到了这个已经开了盖儿拉火绳挂在外面的手榴弹!他奶奶个腿儿!
三个并排的人,立刻分成了两拨对峙,倪白朴想弯腰捡手榴弹,但伪军动作快,抄枪在手,对着两人“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