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角照进来,她俏丽的轮廓阴影落在桌上,刚刚打扫扬起的尘,悬浮在空气中……达利园效应还是啥效应的?老赵说过的……胡义定定地看着。
她抬手扇了扇“灰这么大,你怎么喜欢这么个破地方?”看看胡义未换下来灰扑扑的军服,又笑“和你倒是挺搭配的。”
胡义笑了。
“家里寒酸……很遗憾不能请你进来坐坐,没茶待客。”
“咯咯咯咯……瞧见你这倒霉样儿吧,我就觉得我很幸福,比你幸福得多。”
胡义这才现,打扫出来的灰尘,沾了自己满头满脸满身,稍稍一拍,更多灰尘腾起来。
“唔……”她遮住口鼻,另一只手挥动,驱散灰尘,稍稍退后一步,“哈,你想赶我走?避免尴尬?咯咯咯咯……你啊,这么大个人,拿小丫头的月信做幌子逃跑,还内伤……咯咯咯咯……”
她笑得花枝乱颤,他满头黑线,她笑得有些收不住了,他似乎被传染了,也咧开嘴,无声地跟着笑。
啊,笑得真好看……他以为再见她会很尴尬,事实上一开始是有些尴尬,但她在阳光下的笑,却驱散了他的阴霾,让他忘了他还有一堆事要等着解决。
两人隔着窗洞口笑,有距离,却也没距离,就像之前那次,他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的那次,两人之间没有他想象中的隔阂。
她像见到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喋喋不休,讲工作,讲生活,讲她遇到的人和事……他安静地听,偶尔搭一句话,眼神却时不时掠过她的眉眼,落在她的唇上。
她有些累,双肘撑在窗洞口,丝毫不像刚才那样嫌弃,衣袖上沾了灰尘也不在意。
他靠在桌子边,笑意止不住,感觉两个人更近了,但他却微微后倾,不敢靠得再近,她嘴唇上微干翘起的皮,诱惑着他,想去滋润……火力正旺,他怕克制不住自己,一旦接近,气氛就会立刻紧张起来。
这会儿,她正在说前线医院的条件“没有帐篷你懂吧?遇到天气不好,破床单哪遮得住雨?伤口一旦沾水,那就麻烦了。”
“我早就说过,找了个遍,师里医院只有一套,团里没有,供给处连床单都没有……听说你们在前线?碰到了一定要给我留着!”
他看着眼前生动的她,有些愣,感觉她不应该在这贫瘠的山里,不应该在这时刻面临危险的战场边缘……考虑这些不应该她考虑的东西。
她忽然停住不说了,眨着眼,嘴角带笑。
他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啊!……好!……有机会的,我……我们有机会就给你留意……抢也得给你抢到。”
她笑了,又转了话题“这么久了,你欠我的诊金,是不是该算些利息了?”
“有的,就是…没好的,土坛子装……哎呀,我在禁闭呢,出不去……真的,不骗你,骗人是小狗。”
“你就不能……”
有脚步声靠近,他听到了,想不在意,却又担心有人偷听他们的秘密,微微眨了眨眼,她止住话头,扭头看到了苏青。
“周姐,你在这儿?”苏青和周晚萍点头示意。
“哈,我来瞧瞧这个倒霉的伤员,你这是……哦!呵呵呵呵,懂!来给他上课?嗯,他确实需要教育教育!”
这话苏青不太好接,面对笑意盈盈的周医生,她只能微微一笑。
“啊,好了,我回去了,记着不要拉到伤口,不能沾水,等空了再给你拆开消毒。”
周晚萍用苏青看不到的左眼朝胡义挤眼睛,看着胡义有些慌乱的眼神,嘿嘿笑着走了。
苏青觉得周医生的笑有些其他意思,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他和她,好像极熟悉的朋友,可两人的交集并不多啊,着实有些奇怪。
转头再看胡义,满身脏兮兮,灰头土脸的,嘴角带笑意,这混球把禁闭室当什么了?
今天得好好给他上上课!
诶?哨兵呢?警卫排怎么没有设哨?
…………
马良和罗富贵嘀咕半天,从桥上返回酒站的时候,老赵已经不在河边了。
“你有没有觉得老赵这两天有些不对劲?”马良问。
罗富贵眨巴眨巴熊眼“啥?老赵不对劲?他可有劲了!那老多罐头……呃,让流鼻涕报上去,保不住,是个谁,也不得劲儿啊!”
马良点点头“流鼻涕不做人啊!穷大方!”
“可不是!”罗富贵舔舔嘴唇,“马良,胡老大是说让你代理?没提我?”
“提了,让你洗干净脖子。”马良翻个白眼儿,“小红缨说,罐头给出去,在割她的肉,你说你,咋给出去那么多?”
罗富贵眨巴眨巴眼,嘁了一声,你们比老赵还黑啊!
…………
二班宿舍,空荡荡,只有刘坚强一个人躺着。
穿堂风微微吹着,比之前舒服多了。
一个高大身影,堵住了门,风一下子小了。
刘坚强勉强睁开眼,外面太亮,他看不清来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