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运……恐慌。”
当这四个字从唐瑛口中轻飘飘吐出时,乔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恐慌?
运送恐慌?
他看着眼前烛火下那张平静无波的绝美脸庞,再也看不到半分“活菩萨”的悲悯,只看到一尊俯瞰众生、拨弄命运的……神魔。
【原来……原来买船,不是为了逃跑,也不是为了囤粮……】
【她是要在江东这片大湖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而那些船,就是她用来收割所有溺水者的……网!】
这个念头让乔安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却现喉咙里干得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带着满心的惊骇与畏惧,躬身退下,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唐瑛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舆图之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
这盘棋,她已经布好了局。
现在,只等棋子们,自己走到该去的位置上。
……
子时三刻,建业城东。
孙权府邸的书房,已经不再是压抑,而是化作了一座即将喷的冰冷火山。
那袋从“丙三”号仓取来的、混杂着沙土与霉变谷壳的“军粮”,就那么摊在地上,像一张咧开大嘴,无声嘲笑着孙氏统治的脸。
张昭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江东元老,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欺君罔上!无法无天!这……这群硕鼠,他们是要挖空我江东的根基啊!”
孙权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垃圾面前,蹲下,用手捻起一撮沙土。
冰冷,粗粝。
【苏璃……唐瑛……】
【你这一碗粥,哪里是施粥?你这是在用全城饥民的肚子,擂响了给我孙氏送葬的丧鼓!】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收敛成了一点极致的冰寒。这股寒意,比书房外的深夜,更冷,更刺骨。
他猛地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划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传我将令!”
一名亲卫统领立刻单膝跪地:“在!”
“第一,立刻持我兵符,封锁户曹衙门!户曹主簿张显及其一应党羽,就地拿下,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第二,调动城卫营,自即刻起,建业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所有官方粮仓,全部派兵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三!”孙权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意凛然,“传令子敬(鲁肃),让他连夜带人,从丹阳开始,沿水路南下,给我一座仓、一座仓地查!但凡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一连三道命令,道道见血!
张昭听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想劝阻:“二公子,如此大动干戈,恐会引起朝野动荡,人心惶惶啊!”
“就是要它动荡!就是要他人心惶惶!”孙权猛地回头,眼中精光爆射,“这艘船已经漏了!再不把烂掉的底舱掀开,等风暴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沉下去!”
他死死盯着张昭:“先生,兄长不在,江东,决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张昭被他眼中那股越年龄的狠厉与决绝所震慑,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颓然一拜,声音沙哑:“老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