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跑了整整一夜。
身边的景色在飞倒退,耳边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他娘的……老子……老子快不行了……”一个新兵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闭嘴!”旁边的老兵低吼道,“想死吗?主公就在前面看着!”
新兵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保持在队伍的最前方,不快不慢,像一个永不知疲倦的标杆。
“老哥……咱……咱们这是图啥啊……”新兵绝望地问道,“就算是……就算是金鸡……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谁知道呢……”老兵也累得够呛,只能用流言来麻痹自己,“也许……也许那黄巾贼,想把主公的鸡给炖了……主公这不就急了嘛……”
就在全军的体力与意志都濒临极限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灯火。
一股混合着麦香和肉香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所有士兵的眼睛,瞬间都直了。
他们看到,在路边的一片空地上,几十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的热气,旁边堆满了金黄的麦饼和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干。
一群穿着药童服饰的少年少女,正端着木盘,在路边等着他们。
“主公有令!全军原地修整一刻钟!补充食水!”
随着军官的命令,所有士兵,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
他们不敢相信,在这种要命的强行军中,竟然还能喝上热水,吃上热乎的肉饼。
一名士兵拿过一块肉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差点没被噎死。可那股温暖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能量滑入腹中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大半。
更有医疗队的弟子,提着药箱,在队伍里来回穿梭,为脚上磨出水泡的士兵上药,给体力不支的士兵派提神的药丸。
整个大军,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近乎看神迹的眼神,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的主公,并非是让他们去送死。
在他们看不到的后方,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早已为他们铺平了通往战场的一切道路。
一刻钟后。
“全军出!”
命令再次下达。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抱怨。
所有士兵,默默地站起身,重新列队。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疲惫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不可摧的信念。
他们再次迈开脚步,汇入那条黑色的钢铁洪流。
而这一次,他们的脚步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更加坚定。
与此同时。
上蔡县城头,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何曼高坐于主位,怀里搂着一个吓得瑟瑟抖的侍女,将一大块烤羊腿塞进嘴里,满嘴流油。
“哈哈哈!再给老子奏乐!再舞!”他指着堂下那个身形单薄的舞女,出雷鸣般的吼叫。
“让弟兄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上蔡县令的千金!以后,跟着我何曼,金银财宝,美人醇酒,要多少有多少!”
堂下,黄巾贼寇们出一阵阵污秽的狂笑和口哨声。
那被称为杜月儿的少女,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只能在绝望中,继续跳着那屈辱的舞步。
她不知道,就在城外数十里的黑暗中,一支为她而来的大军,正无声地、急地逼近。
大军的最前方,李玄勒住马缰,在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
他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上蔡城的轮廓,甚至能听到那随风传来的、隐约的丝竹之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缓抬起手。
身后,一万五千人的钢铁洪流,瞬间,令行禁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像一头收敛了所有爪牙,只为出致命一击的洪荒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