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寺的脸色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一点地变了。
等何松贵说完,阿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冷意:“你哪来的脸?”
何松贵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阿寺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他看:“人家一一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要给你?她开食馆是不假,挣得多是不假,可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她起早贪黑的时候你在哪?她在码头摆摊被日头晒、被海风吹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看人家日子好过了,就凑上来说什么‘帮个小忙’,你帮过人家什么忙?”
阿寺双手叉腰:“怎么着?给了点臭鱼烂虾就是帮忙了?那我现在还给你。”
说着,阿寺直接冲进灶房将里头剩下来的食材装到篮子里。
何松贵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还给你,”阿寺说着将篮子塞到他手里,“我可事先说明这可不是臭鱼烂虾,我们一一亲自下海捞的,能卖个好价钱,你们之间就此两清。”
何松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阿寺堵了回去。
旁边干活的阿叔阿婶们也停下手里的活,小声议论起来。
李婶压低声音说:“松贵这话说得确实不地道。人家一一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他一张嘴就要人家出钱?”
另一个阿叔点点头,附和道:“就是,他家阿赛成亲,又不是一一成亲,凭什么让人家出钱?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阿容声音更小些,凑到旁边人耳边说:“何松贵这人,从小就爱占便宜,没想到现在连这便宜都占。他脸皮确实厚,想占一一便宜不说,还想在咱们的宗祠摆席呢。”
也不想想他就是一外姓人。
何松贵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周围的议论声一句接一句地钻进耳朵里,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寺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许平海背着手站在一旁,脸色还是沉沉的,没再开口。
宗祠门口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刚才那阵热闹也吹散了些。
何松贵站了一会儿,终于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比来时矮了几分,脚步也有些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着似的。
……
李婶帮干完活从席上装了两大海碗剩菜,用竹篮拎着,美滋滋地往家走去。
她带着金宝跟小孩儿坐了一桌,小孩子胃口小,吃得不多,菜还没上完就下桌玩去了。
碗里都是没怎么动过的肉菜,什么鲍鱼海参鸡肉,杂是杂了些,但都是平日吃不上的菜。
油猛料下得足,那都是下馆子才能吃上的菜咧。
李婶高兴得晃了晃脑袋,结果推门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那个糟心的闺女坐在桌边。
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脸色难看得像是谁欠了她钱似的。
李婶看了一眼没搭理她,走进灶房将竹篮里的菜端出来。
金宝就是个狗鼻子,闻到味道儿直接从里屋跑出来。
眼巴巴瞅着那两碗菜,咽了口口水:“阿娘,我饿。我想吃菜菜。”
李婶那叫一个气呀。
她骂骂咧咧地说着,“在席上让你吃你不肯吃,非要去玩,现在好了吧!”
金宝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菜看。
到底还是疼金宝,李婶气鼓鼓地从灶台上将糯米糕拿了两块下来。
“吃点糯米糕就成,这些菜得留到明日。”
说罢,她还瞥了一眼外头坐着的李秀英,语气十分不满。
“我刚让你大姐也带点菜回来,她偏不肯,嫌丢人……”李婶说着,将竹篮放到架子上,“要我说没得吃才丢人,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哪家哪户不这样做?出去吃酒席拿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