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寺充耳不闻,将烧开的热水撞到冷水里。
阿婶说着,“我们都不怕冷。”
阿寺没好气道,“谁也没说你们怕冷了,但这天本来就冷,水更是凉,还得洗那么多碗呢,何必没苦硬吃?”
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废点柴火而已。
几个阿婶被阿寺这么一说,也没继续推辞。
“还别说,用热水洗是暖和,洗得还干净。”阿婶笑嘻嘻地说着。
洗好的碗用竹筐装着,一会儿得给各家各户送回去。
毕竟这些碗筷都是借的,还得还。
地上满是鞭炮炸过的红纸屑,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味,呛得人偶尔咳一声。
许平海站在宗祠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刚想喘口气,松贵就凑了过来。
松贵脸上带着笑,搓了搓手,凑到许平海跟前,压低声音问:“平海哥,我问你个事。你家红莲这场婚宴,花了多少钱?”
许平海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还没仔细算过呢。”
何松贵一摆手,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是不是一一出的钱?她有钱,今日这宴席,全是她食馆里的厨子厨娘在忙活。那菜,那排场,没个几十两银子下不来吧?但我估计你肯定一文钱都不用出。”
何松贵十分肯定地说着,“一一跟咱关系好,肯定不会要钱的。”
许平海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何松贵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旁人听见似的:“平海哥,我也不瞒你。我家阿赛正月十六成亲,我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的。你是过来人,你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事。该请什么人,该摆多少桌,该上什么菜,每一样都得掂量。
我家那条件你也知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偏偏……”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偏偏我那儿媳妇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比我家好得不是一丝半点。”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愁苦:“我也不能给儿子拖后腿啊!要是因为婚宴的事儿,让未来儿媳家里瞧不起,那我这当爹的,脸往哪儿搁?”
许平海听着,没插话。
松贵又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轻快了些:“今日看了你家红莲的婚宴,我心里头一下子就有了主意。一一那孩子,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在码头上跑,我还抱过她呢。如今出息了,食馆开得红红火火的,手头也宽裕。怎么着,也应该帮我这个忙吧?”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笃定的神情,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许平海正要开口,松贵又抢着说:“还有一事。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这宗祠地方大,回头我家阿赛成亲,能不能也在这儿摆席?我寻思着,在宗祠摆席,体面,地方也够。到时候请的人多,在家里摆不开,在这儿正合适。”
许平海听完,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何松贵一眼,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似的。
“你没疯吧?”他问,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不姓许。在我们许家的宗祠摆席算怎么回事?还有一一跟你又没关系,你凭什么觉得她就得帮你这个忙?”
何松贵脸上的笑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平海。
“那一一家里出事的时候我还帮忙了呢。”何松贵道。
许平海怒声道:“她不欠你的。”
给点臭鱼烂虾就想占大便宜,天底下没那么好的事情。
“怎么了?”
这一嗓子来得突然,周围正在收拾桌子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抬起头往这边看。
几个阿婶手里攥着抹布,碗也不擦了,扭着脖子往这边瞧。
“我听见了,老何不要脸呢。”李婶压低了声音说道。
阿寺正搬着凳子往宗祠里头走,听见这动静,凳子往地上一搁,几步就过来了。
他看看许平海,又看看何松贵,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脸疑惑:“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何松贵倒不觉得自己理亏,反而一副委屈的样子,把刚才的话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
“我就问问能不能在宗祠摆席,然后让一一帮衬帮衬我家阿赛的婚宴。就这么点事,他有必要那么生气?”
他摊着手,脸上满是不解,“大家都在岛上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帮个小忙而已,至于这么大的火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越地理直气壮:“一一现在达了,食馆开得那么大,挣那么多钱,帮帮大家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回头有钱了自然还她。再说了,我家阿赛成亲是大事,她一个开食馆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