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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唐纪六十六（第2页）

二月，朝廷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任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有一天，两位枢密使前往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接着也赶到了。杨公庆只向杜悰作揖行礼，然后宣读圣旨。圣旨的用纸和封口的印记，都和平常的诏书不同。杜悰反复阅读了很久，说：“圣明的君主刚刚登基，天下万民都欢欣拥戴。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子所应该偷看的。”于是将诏书重新封好，交给杨公庆，说：“皇上如果想要加罪于宰相，应当在延英殿当面宣读圣旨，公开进行诛杀谴责。”杨公庆离去之后，杜悰又和两位枢密使坐下，对他们说：“朝廷内外的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宰相和枢密使共同参与国家政务。现在皇上刚刚即位，还不熟悉各种政务，需要依靠朝廷内外的臣子辅佐补救。因此，处理政事应当以仁爱为先，以刑罚诛杀为后，怎么能仓促赞成诛杀宰相的事情呢！如果皇上养成了随意诛杀臣子的性格，那么中尉、枢密使掌握着皇宫中的大权，难道就不会为自己感到担忧吗！我蒙受六朝皇帝的恩德，所期望的是辅佐君主成为像尧、舜一样的明君，不希望朝廷根据个人的爱憎来施行法令。”两位枢密使面面相觑，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一定会把您的话全部禀报给皇上。如果不是您有高尚的品德，没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两位枢密使既惭愧又惶恐地退下了。

另外三位宰相又前来拜见杜悰，委婉地询问圣旨的内容，杜悰没有说话。三位宰相既惶恐又害怕，请求杜悰保全他们的家族。杜悰说：“你们不要有其他的顾虑。”不久之后，事情就平息了，再也没有颁布诛杀宰相的圣旨。等到延英殿的朝会开始，懿宗的脸色十分喜悦。

当时的士大夫都十分痛恨宦官，只要有一点小事和宦官有所牵连，就会被众人所唾弃。建州的进士叶京曾经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识了监军使的面容。不久之后，叶京考中进士，在长安和同榜的进士外出游玩，在路上遇到了这位监军使，就在马上向他作揖行礼。这件事传开之后，对叶京的毁谤非议之声喧嚣而起，叶京最终被埋没，终身不得任用。士大夫和宦官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互不融洽。

福王李绾去世。

夏季六月癸丑日，朝廷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召集土着军队，攻打蛮族各部，再次攻取安南。朝廷责备他失守城池，将他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当初抵达安南的时候，杀死了蛮族酋长杜守澄，杜守澄的宗族党羽于是引诱蛮族各部，攻陷交趾城。朝廷因为杜氏家族势力强盛，对他们采取姑息纵容的政策，希望能够笼络他们，为朝廷效力。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再次列举李鄠杀死杜守澄的罪状，将他长期流放到崖州。

秋季七月，南诏蛮族军队攻打邕州，攻破城池。在此之前，广州、桂州、容州三道总共调三千士兵，驻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邕管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三道供给的军饷物资，自行招募土着军队，来替代轮换的士兵。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段文楚招募的士兵，总共才得到五百多人。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之后，邕管经略使李蒙贪图空缺的军饷，将这笔钱全部纳入自己的腰包，于是将三道轮换驻守的士兵全部遣散，只依靠招募的土着军队，驻守左江、右江沿岸。和原来的兵力相比，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因此蛮族军队趁机趁虚而入，入侵邕州。当时李蒙已经去世，新任经略使李弘源到任才十天，没有兵力抵御叛军，邕州城被攻破。李弘源和监军使脱身逃奔到蛮州。过了二十多天，蛮族军队撤退之后，李弘源才返回邕州。李弘源因罪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朝廷再次任命他为邕管经略使。段文楚抵达邕州之后，邕州城的百姓，十户当中没有一户留存下来。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杜悰上奏疏说：“南诏归附朝廷已经七十年了，蜀中地区因此停止战事，太平无事，蛮族各部都相继归顺臣服。现在西川的兵力和粮草都势单力薄，不可以轻易和南诏断绝关系。而且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南诏，吊唁祭奠他们的国王，向他们的清平官等官员晓谕，新即位的南诏国王名字冒犯了玄宗皇帝的庙讳，因此朝廷没有举行册封典礼。等到南诏国王更改名字，向朝廷谢恩之后，再派遣使者前往册封，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大局。”懿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孟穆还没有出，恰逢南诏军队入侵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没有成行。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封郑涯为同平章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咸通三年（壬午，公元862年）

春季正月庚寅朔日，群臣为懿宗奉上尊号，称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南诏军队再次入侵安南，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向朝廷上奏表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接替王宽的职位，仍然调许州、滑州、徐州、汴州、荆州、襄州、潭州、鄂州等藩镇的军队，各三万人，交由蔡袭指挥，来抵御南诏军队。官军的兵力强盛之后，蛮族军队于是撤退离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为擅自更改原有制度，被降职为威卫将军、分司东都。

左庶子蔡京，生性贪婪暴虐，奸诈多端。当时的宰相认为他有治理政事的才能，上奏朝廷，派遣他前往岭南，处理政务。三月，蔡京返回京城，上奏的事情都符合懿宗的心意。朝廷于是任命蔡京暂时代理太仆卿，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季四月己亥朔日，朝廷敕令在长安的两街四座寺庙，各自设置戒坛，剃度僧尼，为期三十七天。懿宗信奉佛教太过虔诚，因此懈怠于处理政务。曾经在咸泰殿修筑戒坛，让宫中的女道士受戒，两街的僧人、尼姑都入宫参与受戒仪式。懿宗又在皇宫之中设置讲经的席位，亲自唱诵佛经，亲手抄录佛经。懿宗还多次前往各个寺庙，施舍的财物没有限度。吏部侍郎萧亻放上奏疏认为：“玄元皇帝老子的治国之道，以慈爱节俭为先；孔子的教化风范，以仁义道德为。他们所流传下来的典范，百代都不能越，陛下必定不能再增加什么。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放弃王位，出家为僧，割舍了人世间最难割舍的亲情，追求脱生死之后的特殊境界，这不是帝王所应该羡慕的。希望陛下时常开启延英殿，接见辅佐的大臣，力求了解百姓的疾苦，虔诚地侍奉皇室宗庙。陛下要想到，错误的奖赏和滥用的刑罚，必定会招致灾祸；如果能够感化残暴的人，让他们不再作恶，废除死刑，那么所获得的福分将会很多。请陛下罢除讲经的席位，亲自勤勉地处理政务。”懿宗虽然对他的建议表示嘉奖，但最终还是没有采纳。

岭南地区原来分为五个都督府，即广州、桂州、邕州、容州、安南，都隶属于岭南节度使管辖。蔡京上奏朝廷，请求将岭南地区分为两道，设置节度使。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五月，朝廷敕令以广州为岭南东道，以邕州为岭南西道，又将桂管的龚州、象州，容管的藤州、岩州，划归岭南西道管辖。不久之后，朝廷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岭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蔡袭率领各路藩镇的军队驻守安南，蔡京嫉妒他，担心他立下功劳，于是上奏朝廷说：“南蛮军队已经远远逃走，边境地区没有忧患。武将贪图功劳，狂妄地占据戍守的军队，白白浪费粮草物资的运输。大概是因为安南地处荒凉偏远的角落，路途遥远，朝廷难以核查验证，所以这些武将才得以肆意施展他们的奸诈伎俩。请求陛下罢除安南的戍守军队，让他们各自返回本镇。”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蔡袭多次上奏表说，蛮族各部等待机会入侵，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边境地区不能没有防备，请求留下五千名戍守士兵。朝廷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蔡袭认为蛮族军队必定会前来入侵，而交趾城的兵力和粮草都十分匮乏，无论是智谋还是兵力，都已经陷入绝境。于是写下十道必死的奏状，上报给中书省。当时的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没有理会蔡袭的奏状。

秋季七月，徐州生军乱，士兵驱逐了节度使温璋。起初，王智兴占据徐州后，招募了两千名勇猛强悍的士兵，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王智兴常常让三百多人护卫自己，这些士兵全副武装，坐在官署两侧的廊屋帷帐之下，每月轮换一次。此后担任徐州节度使的大多是文臣儒生，士兵们逐渐骄横跋扈，稍有不如意，只要一人振臂高呼，众人就会群起响应，节度使往往只能从后门逃走。前任节度使田牟甚至和士兵们杂坐在一起饮酒，与他们挽着手臂、拍着脊背，有时还为士兵们拿着木板伴奏唱歌。犒赏士兵的费用，每天多达上万缗。温璋性情刚正严厉，士兵们都很惧怕他。温璋敞开胸怀，安抚慰问士兵，但骄兵始终心怀猜忌，温璋赐予的酒食，他们一口都不敢尝。一天，士兵们终于聚众鼓噪，将温璋驱逐出境。朝廷知道温璋是无辜的，乙亥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朝廷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此前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忠武、义成两军，此时还驻扎在浙东。朝廷下诏命令王式率领这两支军队赶赴徐州。徐州骄兵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恐惧。八月，王式率军抵达大彭馆，徐州骄兵这才出城迎接拜见。王式到任处理政务三天后，设宴犒劳忠武、义成两镇的将士，然后派遣他们返回本镇。将士们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王式下令让他们包围徐州骄兵，将骄兵全部斩杀，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全部丧命。

甲子日，朝廷下敕令：徐州原先隶属于淄青道，自从李洧主动归顺朝廷，才开始设置徐海节度使的官衔。到张建封担任节度使时，凭借威名受到朝廷的宠信重用，朝廷特地将濠州、泗州划归徐州管辖。当时设置武宁军，本来是为了控制扼制淄青、光蔡等藩镇。自从叛乱的隐患消除之后，武宁军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现在将武宁军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于兖海节度使管辖。将濠州重新划归淮南道，另外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两千名将士驻守徐州，其余士兵分别划归兖州、宿州管辖。并且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任徐、泗、濠、宿制置使。朝廷委托王式和监军杨玄质，将将士分配到各道完毕之后，再率领忠武、义成两道的军队前往汴州、滑州，将士兵各自遣送回原镇，王式本人则前往京城朝见。对于银刀等军逃亡隐匿的将士，准许他们在一个月内自，一律不予追究。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治理政务苛刻残酷，甚至设置了炮烙的酷刑，整个岭南西道的官民都对他心怀怨恨。最终蔡京被邕州的士兵驱逐，逃奔到藤州。他伪造朝廷的敕书以及攻讨使的官印，招募乡里壮丁以及附近的土着军队，想要重新攻入邕州。这些士兵本就是乌合之众，一交战就溃败逃散。蔡京又前去依附桂州，桂州百姓怨恨他分割岭南道的做法，拒不接纳他。蔡京走投无路，无处容身。朝廷下敕将他贬为崖州司户，蔡京却不肯前往崖州赴任，转而北返。行至零陵时，朝廷下敕赐他自尽。朝廷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丙申朔日，朝廷册封皇子李佾为魏王，李侹为凉王，李佶为蜀王。

十一月，朝廷册封唐顺宗的儿子李缉为蕲王，唐宪宗的儿子李愤为荣王。

南诏国王率领五万蛮族军队入侵安南，安南都护蔡袭向朝廷告急。朝廷下敕调荆南、湖南两道的两千士兵，以及桂管三千名自愿从军的子弟，前往邕州，接受郑愚的指挥调度。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朝廷说：“蛮族军队必定会进攻邕州，如果不先派兵保护邕州，仓促之间想要远征安南，恐怕蛮族军队会趁机在后方偷袭，截断我军的粮饷运输通道。”于是朝廷下敕命令蔡袭率军驻守海门镇，郑愚分兵防守戒备。十二月，蔡袭再次上奏请求增兵，朝廷下敕命令山南东道调一千名弩手赶赴安南支援。当时南诏军队已经包围了交趾城，蔡袭环城固守，但援军始终无法赶到。

翼王李弹去世。

这一年，嗢末部落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嗢末，是吐蕃对奴隶的称呼。吐蕃每次调军队，富贵人家都会让奴隶随军出征，往往一家就有十几人，因此吐蕃军队的数量才会众多。等到论恐热动叛乱之后，很多奴隶都失去了主人，于是他们相互聚集起来，形成部落，分散在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河州、渭州、岷州、廓州、叠州、宕州之间。一些势力衰弱的吐蕃部落，反而依附于嗢末部落。

咸通四年（癸未，公元863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懿宗在圆丘举行祭祀大典，大赦天下。

就在这一天，南诏军队攻陷了交趾城。蔡袭身边的侍从全部战死，他独自一人徒步拼杀，身上被射中十箭。蔡袭想要逃到监军的船上，但是船已经驶离岸边，蔡袭最终投海溺水而亡。幕僚樊绰带着安南都护的官印，渡江逃走。荆南、江西、鄂岳、襄州的四百多名将士，逃到交趾城东的水边。荆南虞候元惟德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跳入水中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返回城中，与蛮族军队决一死战。一个人就算战死，也能换取两个蛮族士兵的性命，这样也算是划算了。”于是众人掉头返回城中，杀入东罗门。蛮族军队没有防备，元惟德等人率军斩杀两千多名蛮族士兵。到了夜晚，蛮族将领杨思缙才从内城率军出城救援，元惟德等人全部战死。南诏军队两次攻陷交趾城，前后杀死和俘虏的军民多达十五万人。南诏留下两万士兵，让杨思缙镇守交趾城。周边各溪洞的夷獠部落，无论远近，都向杨思缙投降。朝廷下诏将所有赶赴安南救援的军队全部召回，分别驻守岭南东、西两道。

懿宗游乐宴饮毫无节制，左拾遗刘蜕上奏疏说：“现在西凉地区正在修筑城池，朝廷对于是否接应西凉，还没有做出决断。南蛮军队入侵侵扰，平叛的大军还在路途之中。近一个月以来，国家并非平安无事。陛下如果不向天下人表露忧虑关切之情，那么凭什么要求将士们拼死效力呢！希望陛下节制游乐宴饮，等到远方的百姓安居乐业之后，再行享乐也为时不晚。”懿宗没有听从他的劝谏。

二月甲午朔日，懿宗依次拜谒唐朝的十六座皇帝陵墓。

朝廷在秦州设置天雄军，将成州、河州、渭州划归天雄军管辖。任命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军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朝廷，声称亲自率领七千名蕃、汉士兵，收复了凉州。

南蛮军队入侵左江、右江流域，逐渐逼近邕州。郑愚心中恐惧，自称是文臣儒生，没有领兵打仗的谋略，请求朝廷改派武将担任岭南西道节度使。朝廷征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前往京城，想要让他接替郑愚的职位，并且下诏允许康承训挑选几名军校、几百名士兵随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諴因为同僚大多徇私枉法，便声称身患疾病，请求辞去宰相职位。夏季四月，朝廷罢免毕諴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兵部尚书。

庚戌日，一群盗贼攻入徐州城，杀害官吏。徐州刺史曹庆率军讨伐，平定了盗贼之乱。

康承训抵达京城之后，朝廷任命他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调荆、襄、洪、鄂四道的一万名士兵，随同他一同前往邕州。

五月戊辰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是杨的弟弟，他与左军中尉杨玄价攀认同宗，相互勾结，因此得以升任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