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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唐纪六十五（第2页）

宣宗在延英殿召见宰相商议政事，时间已经很晚了，蜡烛的烛火都已经燃烧殆尽，宣宗还没有退朝的意思。宰相令狐綯说：“天色已经很晚了，希望陛下保重身体，早点回宫休息。”宣宗说：“我对你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可以吝惜的，只是想与你们多商议一些朝政大事，所以才不知不觉到了深夜。”令狐綯回答说：“陛下这么晚还没有休息，我们做臣子的，怎么敢安心回家呢！”

宣宗因为甘露之变的缘故，不再轻易出宫游猎。宰相们上奏说：“按照惯例，元旦那天，陛下应该在宣政殿举行朝会大典。”宣宗说：“最近华州上奏说，有盗贼在夜间纵火，劫掠下邽地区；关中地区的降雪很少，这些都是我所忧虑的事情，怎么能说天下太平无事呢！就算是宣政殿的朝会大典，我也不打算举行了。”

宣宗侍奉郑太后非常恭谨，不让郑太后居住在其他宫殿，而是朝夕侍奉在她的身边，悉心照料。郑太后的弟弟郑光，历任平卢节度使、河中节度使。郑光入朝觐见的时候，宣宗和他讨论治理政事的方法，郑光的回答鄙陋浅薄，宣宗听后很不高兴，于是留任他为右羽林统军，只让他定期入朝参拜。郑太后多次说郑光家境贫寒，宣宗就丰厚地赏赐他金银绸缎，但始终不再任命他担任管理百姓的地方官。

度支司上奏说：“自从河湟地区平定之后，每年天下所缴纳的赋税钱，总计有九百二十五万多缗。其中，五百五十多万缗是租税的收入，八十二万多缗是酒税的收入，二百七十八万多缗是盐税的收入。”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八年（甲戌，公元854年）

春季正月丙戌朔日，出现日食。朝廷停止了元旦的朝会大典。

宣宗自从即位以来，严厉惩治当年谋杀唐宪宗的叛党，宦官、外戚，乃至东宫的官员属吏，被诛杀和流放的人非常多。宣宗担心人心不安，丙申日，颁布诏书说：“长庆初年的乱臣贼子，近年来已经搜捕追查他们的残余党羽，将他们全部流放配。至于那些与叛党宗族关系疏远的亲属，一概不再追究。”

二月，中书门下上奏说，拾遗、补阙的职位出现空缺，请求朝廷补充官员。宣宗说：“谏官的关键在于履行自己的职责，不一定需要人数众多。像张道符、牛丛、赵璘这几个人，就足以让我每天都听到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了。”牛丛是牛僧孺的儿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牛丛从司勋员外郎调任为睦州刺史，入宫向宣宗谢恩。宣宗赏赐给他紫色的官服。牛丛谢恩之后，上前说：“我现在所穿的绯色官服，是刺史这个职位所准许穿着的。”宣宗立刻说：“那就暂且赏赐你绯色官服吧。”宣宗很重视官员的服饰等级，有关部门经常准备好几套绯色、紫色的官服，跟随宣宗出行，以备赏赐之用。有时半年时间，宣宗都不会赏赐一套官服，所以当时的官员都把能够获得绯色、紫色官服视为荣耀。宣宗很器重翰林学士，至于翰林学士的升迁调任，必定会核查他们任职的年月资历，认为不可以凭借官爵来偏私自己身边的亲近大臣。

秋季九月丙戌日，朝廷任命右散骑常侍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一位宦官使者从硖石出使回来，向宣宗抱怨硖石地区的饼子味道不好，宣宗听后大怒，下令用鞭刑抽打驿站的官吏，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高少逸得知这件事之后，将那个宦官使者吃剩下的饼子密封起来，呈献给宣宗。宣宗看完之后，下令将那位宦官使者贬谪配到恭陵去守陵。

宣宗立皇子李洽为怀王，李汭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宣宗在皇宫北部的御苑中打猎，遇到一位砍柴的樵夫。宣宗问他是哪个县的人，樵夫回答说：“我是泾阳县人。”宣宗又问：“你们县的县令是谁？”樵夫回答说：“是李行言。”宣宗接着问：“李行言治理政务的能力怎么样？”樵夫回答说：“李县令性格非常固执。前些时候有几个强盗，禁军的人前来索要，李县令最终还是没有把强盗交出去，而是将他们全部处死了。”宣宗回宫之后，把李行言的名字写在纸条上，贴在寝殿的柱子上。冬季十月，李行言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入宫向宣宗谢恩。宣宗赏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色官服，问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穿上紫色官服吗？”李行言回答说：“我不知道。”宣宗命令身边的人取下贴在殿柱上的纸条，拿给他看。

宣宗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罪该处死，其余的王涯、贾餗等人都是无罪的，于是下诏为他们全部昭雪冤屈。

宣宗召见翰林学士韦澳，借口与他讨论诗歌，让身边的随从退下，然后对韦澳说：“最近宫外的人都说，宦官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不是前朝的皇帝可以相比的。”宣宗闭上眼睛，摇着头说：“完全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我现在还是畏惧宦官的权势。你认为应该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他们呢？”韦澳回答说：“如果陛下与朝廷外的大臣们商议这件事，恐怕会再次生太和年间的甘露之变那样的祸乱。不如就在宦官之中，挑选那些有才能、有见识的人，与他们商议对策。”宣宗说：“这是下策啊。我已经尝试过了，那些宦官们，从穿着黄色官服、绿色官服，一直到穿着绯色官服的时候，都还对我感恩戴德；一旦他们穿上了紫色官服，地位显贵之后，就会相互勾结，结为同党，与我离心离德了！”宣宗还曾经与令狐綯密谋，想要把宦官全部诛杀，但又担心会滥杀无辜。令狐綯秘密上奏说：“只需要对那些有罪的宦官，绝不赦免；宦官的职位出现空缺之后，也不再补充人员。这样一来，宦官的数量自然会渐渐减少，直到最后全部消失。”宦官们偷偷看到了令狐綯的奏书，从此以后，他们与朝中大臣之间的怨恨仇视更加深重，南衙（朝中大臣）和北司（宦官）之间的矛盾，就像水火一样，互不相容。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九年（乙亥，公元855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成德军上奏说，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绍鼎为节度使。癸卯日，朝廷任命王绍鼎为成德留后。

二月，朝廷任命醴泉县令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当初，宣宗在渭水边上打猎，看到有十几个父老乡亲聚集在一座佛祠前祈祷。宣宗上前询问他们原因，父老们回答说：“我们都是醴泉县的百姓。我们县的县令李君奭，有非常优异的政绩。如今他的任职期限已满，即将被罢免离去，我们特地来到州府，请求挽留他，所以才在这里祈祷佛祖，希望能够实现我们的愿望。”等到怀州刺史的职位出现空缺，宣宗亲手写下诏书，任命李君奭为怀州刺史，宰相们都猜不透宣宗的用意。李君奭入宫向宣宗谢恩，宣宗才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了他，以此来勉励他。朝中大臣们这才明白过来。三月，宣宗下诏命令邠宁节度使毕諴率军返回邠州。在此之前，因为河湟地区刚刚归附朝廷，党项叛乱还没有平定，朝廷下令将邠宁军的驻地迁移到宁州。到这个时候，南山党项、平夏党项都已经安定下来，威州、盐州、武州三州的军粮储备充足，所以朝廷下令让邠宁军返回原来的驻地。

夏季闰四月，宣宗颁布诏书说：“各州各县征的徭役轻重不均。从今以后，每个县都要根据百姓的贫富程度和徭役的轻重缓急，制定一份差役登记册，送交刺史审核签署之后，锁存在县令的办公大厅里。每当有徭役需要征的时候，就委托县令，根据登记册轮流征差役。”

五月丙寅日，朝廷正式任命王绍鼎为成德节度使。

宣宗聪慧敏锐，记忆力极强，宫中那些负责洒水扫地的杂役奴仆，宣宗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了解他们的才能和性格，知道他们适合做什么事情。宣宗召唤使唤他们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天下各地上奏的狱吏、士卒的姓名，宣宗只要看一遍，就能够全部记住。度支司上奏的文书中，有一处文字错误，把“渍污帛”（被污染的丝帛）误写成了“清污帛”，枢密承旨孙隐中以为宣宗不会现这个错误，就擅自修改，补上了遗漏的笔画。等到中书省把这份文书再次呈递入宫，宣宗看后大怒，下令追查审讯擅自修改奏章文书的人，并对他加以处罚贬谪。宣宗秘密命令翰林学士韦澳，编纂各州的地理疆域、风土人情以及各种利害得失，写成一本书。韦澳写完之后，宣宗亲手抄写一遍，然后呈献上来，这件事就连宣宗的子弟都不知道。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处分语》。后来有一天，邓州刺史薛弘宗入宫向宣宗谢恩，出来之后，对韦澳说：“陛下对我们邓州事务的处理和安排，真是令人惊叹不已。”韦澳询问他具体是什么事情，薛弘宗所说的，都是《处分语》中记载的内容。韦澳在翰林院任职的时候，宣宗有时候会派遣宦官使者宣旨，让他起草诏书。遇到有些事情不可行的时候，韦澳就会说：“这件事情必须陛下亲自写下手诏，我才敢遵照执行。”于是就把事情拖延到第二天早上，然后上奏朝廷，议论这件事的利弊。宣宗大多都会采纳韦澳的建议。

秋季七月，浙东地区生军乱，士兵们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格急躁，对待将士们不讲礼节，所以才引了兵变。

淮南地区生饥荒，很多百姓流离失所。淮南节度使杜悰却沉迷于游玩宴饮，对政务不闻不问。宣宗听说这件事之后，甲午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丁酉日，将杜悰贬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乙亥日，朝廷将李讷贬为朗州刺史，将监军宦官王宗景处以四十杖刑，配到恭陵守陵。宣宗还颁布诏书说：“从今以后，凡是武将违反军纪，作战失利，监军宦官也要一同治罪。”朝廷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位民间的医生刘集，通过关系结交了宫中的宦官。宣宗颁布敕令，命令盐铁司任命刘集为盐场的官员。柳仲郢上奏说：“刘集作为一名医生，医术精湛，应该任命他为医官。如果让他负责管理盐铁事务，用什么标准来考核他的政绩优劣呢！况且盐场官员是地位卑微的官职，不是陛下应该亲自下敕令任命的。我不敢遵照陛下的敕令执行。”宣宗看到奏疏之后，立刻批示说：“赏赐刘集一百匹绸缎，让他回去吧。”后来有一天，宣宗召见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情，说得非常好。”宣宗曾经有一段时间食欲不振，召来医生梁新为他诊脉治病。梁新为宣宗治疗了几天之后，宣宗的病情就痊愈了。梁新趁机向宣宗请求官职，宣宗没有答应，只是下令盐铁使每月给梁新放三十缗的俸禄。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之前担任泾原节度使的时候，擅自挪用了两万缗的官府钱财。事情败露之后，康季荣请求用自己的家产来偿还这笔钱。宣宗因为康季荣有收复河湟地区的功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事中驳回了宣宗的敕令，不肯宣读；谏官们也上奏劝谏。十二月庚辰日，朝廷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他的儿子郑颢娶了万寿公主，地位显贵，所以坚决请求调任一个清闲的官职。甲午日，朝廷将郑祗德调任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年（丙子，公元856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宣宗命令裴休畅所欲言，议论当前的时事政务。裴休请求宣宗早日册立太子，宣宗说：“如果册立了太子，那我就会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了。”裴休听后，不敢再提及这件事。二月丙戌日，裴休因为身患疾病，请求辞去宰相职务，宣宗没有答应。

三月辛亥日，唐宣宗颁布诏书说：“回鹘曾为大唐立下功劳，累世相承。近来有归降的人说，厖历如今已继任回鹘可汗，尚且寄居在安西。等他率领部众返回，重建牙帐之后，朝廷应当加以册封。”

宣宗因京兆府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耿直，到任之后，豪门权贵都收敛气焰，不敢妄为。郑光庄园的庄吏骄横放纵，成为乡里的祸患，多年拖欠赋税不交，韦澳将他逮捕，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宣宗在延英殿召见韦澳，询问此事，韦澳详细禀报了庄吏的罪状。宣宗说：“你打算如何处置他？”韦澳回答：“准备依法惩处。”宣宗说：“郑光十分疼爱这个庄吏，你看怎么办？”韦澳答道：“陛下从宫中调任臣为京兆尹，是想要臣肃清京城地区的积弊。如果郑光的庄吏多年为非作歹，却能逃脱死罪，这就说明陛下的法令只对贫苦百姓生效罢了，臣不敢遵奉诏令。”宣宗说：“的确是这样。但郑光纠缠着朕不放，你就狠狠杖责他一顿，饶他一命，行吗？”韦澳回答：“臣不敢不遵奉诏令，希望陛下准许臣先将他关押起来，等他把拖欠的赋税全部缴清之后再释放。”宣宗说：“这显然是可行的。朕因为郑光的缘故，阻挠你执行法令，心里实在感到惭愧。”韦澳回到京兆府衙，当即下令杖打庄吏。督促他缴清数百斛拖欠的租税之后，才把他交还给郑光。

六月戊寅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想要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一个术士得知他的心思，来到韦廑的府门说：“我擅长祭祀星辰祈福，求官的人只要找我，没有不称心如意的。”韦廑相信了他的话，夜里在庭院中设置了祭祀用的器具。术士说：“请您亲自写下一份自己的官阶履历。”拿到手之后，术士仰头大声呼喊：“韦廑心怀异志，命令我替他祭天！”韦廑全家都跪地叩拜，哭着说：“希望道长饶过我们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把家中的金银财宝、珍贵玩物全都送给了术士。巡逻的士兵见术士穿着华丽的衣服，怀疑他是盗贼，就把他抓了起来。术士情急之下，就说：“是韦廑命令我替他祭天的，我想要告他，他才用家产来收买我。”事情上报到宣宗那里，秋季九月，宣宗召见韦廑，当面责问此事，查清了他是被冤枉的，就对宰相说：“韦廑出身于城南的名门望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当即把术士交付京兆府，杖责处死，将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事、驸马都尉郑颢急切地谋求宰相之位。他的父亲郑祗德听说这件事之后，写信给他说：“听说你已经担任判户部事，这是我必定会死的年份；又听说你想要谋求宰相之位，这是我必定会死的日子。”郑颢心生畏惧，接连上表请求辞去繁重的职务。

冬季十月乙酉日，朝廷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宣宗派遣使者前往安西，安抚慰问回鹘部众。使者抵达灵武时，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辛亥日，朝廷册封回鹘可汗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册封使者。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奏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都是陛下兄长的儿子。陛下祭拜兄长尚且说得过去，祭拜侄子怎么能行呢！这样一来，陛下就不能亲自祭祀七庙了。应当把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位皇帝的神位迁出太庙，把代宗以下各帝的神位迁回太庙。”宣宗下诏让百官商议这件事，最终没能形成决议，只好作罢。当时的人因此都轻视李景让。宣宗颁布敕令：“在灵感寺、会善寺两座寺庙设置戒坛，所有需要补充的僧人、尼姑，委托年长的高僧挑选，给官府凭证，前往两座戒坛受戒。长安、洛阳两京各自挑选十位德行高尚的僧人主持受戒事宜。不堪造就的，就罢免他们；合格的，给度牒，遣返回原籍州府。没有戒坛放的官府凭证，不得私自剃度僧尼。并且要优先从现有的僧人、尼姑中挑选，现有僧尼中没有合格的，再挑选外人为僧尼。”

壬辰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宣宗每次任命宰相，身边的人都无从知晓。此前一天，宣宗命令枢密使到学士院宣读圣旨，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事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回奏宣宗：“萧邺所担任的判度支事一职，是否应当罢免？”宣宗认为王归长等人是在袒护萧邺，当即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以及新的任命，交付学士院，还特意注明“免去判户部事一职”。萧邺是南朝梁名臣萧眀的八世孙。

内园使李敬寔在路上遇到宰相郑朗，没有勒马避让，郑朗上奏弹劾他。宣宗斥责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说：“供奉官按惯例是不需要避让宰相的。”宣宗说：“你手持皇帝的敕命，在公务途中横冲直撞尚且可以，怎么能私自外出也不避让宰相呢！”下令剥夺李敬寔的官服颜色，配到南衙服役。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下大中十一年（丁丑，公元857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朝廷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此前，判户部事一职出现空缺，京兆尹韦澳上朝奏事，宣宗想要任命韦澳填补这个空缺。韦澳推辞说：“臣近年来心力交瘁，难以胜任繁杂的政务，屡次向陛下请求调任一个小镇的官职，都没能得到陛下的恩准。”宣宗听后，不再强求。丙辰日，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韦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宣宗想要前往华清宫游玩，谏官们劝谏得十分恳切，宣宗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宣宗乐于听取规劝进谏的言论，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驳正诏令，如果合乎情理，宣宗大多都会委屈自己，听从他们的意见。每当收到大臣的奏章奏疏，宣宗必定会焚香洗手之后，再仔细阅读。

二月辛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谟担任宰相期间，在宣宗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还会委婉含蓄地规劝讽谏，唯独魏谟敢直言不讳，无所避讳。宣宗常常赞叹说：“魏谟颇有他先祖魏征的风范，我打心底里器重他。”然而，魏谟最终还是因为刚正耿直，遭到令狐綯的忌恨，被排挤出朝廷。

岭南地区的溪洞蛮族屡次侵扰劫掠边境。夏季四月壬申日，朝廷任命右千牛卫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五月乙巳日，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生军乱，士卒驱逐了经略使王球。六月癸巳日，朝廷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

甲午日，宣宗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季七月庚子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事萧邺为同平章事，仍然兼任判度支事。

教坊艺人祝汉贞，能言善辩，反应机敏。宣宗有时指着身边的物品，让他即兴作诗吟诵，他的描摹吟咏就像事先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受到的宠爱远其他伶人。有一天，祝汉贞在宣宗面前拍手说笑，言语之间牵涉到不少宫外的政事。宣宗神色严肃地对他说：“我养着你们这些人，只是为了让你们供我消遣解闷罢了，怎么能随意干预朝政呢！”从此以后，宣宗渐渐疏远了祝汉贞。恰逢祝汉贞的儿子犯了贪赃罪，被杖责处死，祝汉贞也被流放到天德军。乐工罗程，擅长弹奏琵琶，从唐武宗在位时期就已经得到皇帝的宠幸。宣宗向来通晓音律，因此对罗程尤为宠爱。罗程倚仗皇帝的恩宠，骄横跋扈，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人，被关押在京兆府的监狱里。其他乐工想要为他求情，趁着宣宗前往皇宫后苑听奏乐的机会，特意在宴席上为罗程设了一个空座位，把他的琵琶放在座位上，然后一同在庭院中跪地叩拜，哭泣不止。宣宗询问他们原因，乐工们回答说：“罗程辜负了陛下的厚爱，罪该万死，但是臣等惋惜他拥有天下少有的绝技，以后再也不能为陛下侍奉宴饮游乐了！”宣宗说：“你们所惋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我所看重的是高祖、太宗留下的国法。”最终还是下令将罗程杖责处死。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迷酒色，毫无节制，喜欢登上城楼，用弹弓射人为乐，将士们都想驱逐他。恰逢他因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为留后。戊寅日，朝廷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辛酉日，朝廷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己巳日，朝廷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唐朝名将李光弼的孙子。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州、渭州两州的部落归降唐朝，被任命为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尚延心部众的羊马财富，引诱他们进入凤林关，让他们居住在秦州的西部。李承勋和手下将领谋划生擒尚延心，诬陷他图谋叛乱，打算将他的财产全部掠夺，把他的部众迁徙到荒凉偏远的地方。尚延心察觉到了李承勋的阴谋，趁着李承勋设宴犒劳军队的机会，在宴席上对李承勋说：“河州、渭州两地，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又遭受了饥荒和瘟疫。唐朝的百姓大多都向内地的三川地区迁徙，吐蕃人也都远远逃到了叠州、宕州以西的地方，这两千里的区域之内，荒无人烟。我想要入朝觐见天子，请求率领所有部众分别迁徙到内地，做大唐的百姓，让西部边境永远不再有战乱的警报，这样的功劳，也不比张义潮差啊。”李承勋想要把平定边疆的功劳据为己有，犹豫不决，没有答应尚延心的请求。尚延心又说：“我入朝之后，我的部众也迁徙到内地，只是可惜秦州从此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屏障了。”李承勋和手下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第二天，将领们对李承勋说：“明公您率先在这里开垦屯田，设置节度使府，拥有上万兵力，依靠度支司供给粮草，将士们不用辛苦征战戍守，就能享受耕种和贸易的好处。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计谋，那么西部边境就会太平无事，朝廷必定会撤销节度使府，裁减戍守的士兵，把秦州重新划归凤翔府管辖，我们这些人就再也没有什么指望了。”李承勋认为将领们说得有道理，当即上奏朝廷，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原地。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请求辞去宰相职务。壬申日，朝廷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