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当初,翰林待诏王伾善于书法,山阴人王叔文善于下棋,两人都在东宫出出进进,侍奉太子娱乐。王伾是杭州人。王叔文诡计多端,自称读过书而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经常趁机会向太子讲说民间疾苦。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到宫市的事情,太子说:“寡人正准备就此事尽力进言。”大家都表示称赞,唯独王叔文不一言。大家退去后,太子亲自将王叔文留下来,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说话,恐怕是有用意的吧!”王叔文说:“我承蒙太子的钟爱,只要现问题,怎敢不告诉太子闻知!太子的职责应当是省视进食、问候平安,最好不要谈外边的事情。陛下在位的时间长了,如果怀疑太子收揽人心,太子怎么为自己解释呢!”太子大惊,因而哭泣着说:“若不是先生这一席话,寡人无法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太子对王叔文极为宠爱,而王叔文则与王伾相互依托。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太子将来起用他们。”王叔文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已有名声、但希图快晋升的朝廷官员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约定为生死相托的朋友。另外,凌准、程异等人又靠着这一伙人得以进用,时时与他们交往,行踪都很诡诈隐秘,没有人了解他们的端倪。有些藩镇暗中进献资财礼物,与他们相互结纳。陆淳是吴中人,曾经担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当时担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渪的孙子,进士及第。韩晔是韩滉的族侄。陈谏曾经担任侍御史。柳宗元与刘禹锡,当时担任监察御史。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言事,得到德宗的召见。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和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相互亲近友善,王叔文一伙怀疑张正一讲过自己的秘事,便让韦执谊向德宗诬陷张正一等人,说他们私结朋党,交游饮宴,没有限度。九月,甲寅(初六),张正一等人都获罪被贬远方,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刘伯刍是刘乃的儿子。
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且掌管盐州事宜,处理政务繁琐刻薄。冬季,闰十月,庚戌(初三),部将李庭俊起变乱,杀死崔文先,还割碎他的肢体,吃他的肉。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戍守盐州,杀死李庭俊,上报朝廷闻知。
丁巳(初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十一月,戊寅朔(初一),德宗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单独奏报事情。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十二月,庚申(十三日),德宗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任命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两人一并同平章事。郑珣瑜是郑馀庆的堂兄弟。
建中初年,德宗敕令京城各使以及府县,对于在押的囚犯,在每季度终结时,要委托御史分行各地,予以按察,对确实冤枉失实的案件,要上报朝廷闻知。近年以来,北军只转一道公文就算了事。监察御史崔薳对待下属严厉而苛察,下属官吏打算陷害他,便领着他进入右神策军。神策军使以下的人们惊怕恐惧,拟成奏章上报了他的事状。德宗大怒,将崔薳杖责四十棍,流放到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李实专务征收财富,以便进献贡物。他对德宗说:“虽然今年生旱情,但庄稼长得很好。”因此朝廷对租税一概不予免除,以致人们穷困到拆除房屋,出卖屋瓦檩木与麦苗来交纳官税。优伶成辅端作歌谣讥嘲李实,李实奏称成辅端诽谤朝廷大政,用杖刑杀害了他。
监察御史韩愈进献奏疏认为:“京城周围地区的百姓贫穷困顿,对于所有未能征收上来的今年的税钱以及草料、粮食等,请等到明年蚕成麦熟时再去征收。”韩愈因此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贞元二十年(甲申,公元8o4年)
春季,正月,丙戌(初十),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当初,李景略曾经设宴招待辅佐自己的官吏们,巡行劝酒的人错把醋送了上来。由于李景略生性严厉,判官京兆人任迪简唯恐巡行劝酒的人遭受罪罚,勉强把醋喝了下去,回去以后便因此吐血了,将士们听说此事后,都流下了眼泪。及至李景略去世后,将士们都说判官任迪简是一位仁厚长者,准备拥戴他出任主帅。监军将任迪简抱到另外的房间中安置,将士们打开门栓将他夺取出来。监军将此事上报朝廷,于是德宗颁布诏书任命他替代李景略的职务。
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立赞普。
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二日),朝廷将陈许军命名为忠武军。
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带领禁卫军镇守咸阳,得了重病,他的儿子李政諲与虞候上官望等人图谋仿效山东藩镇的做法,指使将士上奏请求让自己代理父亲的职事。六月,壬子(初九),李升云去世。甲寅(十一日),德宗颁诏追夺李升云官职爵位,没收他家的财产。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德宗派遣中使带着手诏授给本军中的大将,只要是将士们归心的人,便可授给。当时,大将来希皓为大家所敬服,中使准备把手诏交付给他。来希皓在大家面前说:“在本军中物色人选,当然是我来希皓了,但我不能担当节度使的职责。如果朝廷让一把草来担当节度使,我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中使说:“我当面接受圣上的旨意,只让从本军的大将中选拔节度使并授给旌节,朝廷不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在军中位居第四,暗中与监军相互结纳,这时他从队伍中站出来说:“如果来大夫不愿意接受诏书,请让我姑且管理这支军队。”监军说:“如果卢中丞这样去做,这当然也是符合圣上的意旨的。”于是中使从怀中拿出诏书,授给卢从史。卢从史手捧诏书,行着跪拜礼,手舞足蹈。来希皓赶忙回过头去指挥大家,面向北方表示祝贺。将士们全集合起来,再没有提出异议。秋季,八月,己未(十七日),德宗颁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九月,太子开始身患中风,不能讲话。
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永贞元年(乙酉,公元8o5年)
春季,正月,辛未朔(初一),诸王、亲戚前来宫中向德宗祝贺,唯独太子因病不能到来,德宗流泪哭泣,哀声叹气,从此患病,并一天比一天加重。大约二十多天,内宫与外界断绝了消息,都不知道德宗与太子平安与否。癸巳(二十三日),德宗驾崩。人们匆匆忙忙地把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召到金銮殿,起草德宗的遗诏。有个宦官说:“内廷计议册立谁人还没有确定呢。”大家都不敢答话。卫次公赶忙说:“虽然太子身患疾病,但是身居嫡长的地位,为朝廷内外所归向。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也应该册立广陵王。否则,肯定要出大乱子。”郑絪等人也随声附和卫次公的意见,这才算议定下来。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们的情绪还在担忧疑虑,便身着紫衣,足穿麻鞋,勉强支撑着有病的身体,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才使人心略微安定了一些。甲午(二十四日),德宗的遗诏在宣政殿宣布了,太子穿着丧服,接见朝廷官员。丙申(二十六日),太子在太极殿正式继承皇位。卫士们仍然怀疑登位的是不是太子,便跷着脚,伸着脖子,向殿上张望了一番,这才说:“的确是真正的太子!”于是,卫士们高兴得哭了。
当时,顺宗无法讲话,不能处理朝中事务,经常住在宫中,周围挂着帘幕,只有宦官李忠言、牛昭容在顺宗身边侍奉,朝中官员奏请什么事情,顺宗便在帘幕中认可他们的奏请。自从德宗病情垂危以来,王伾率先进入内廷,声称有诏传召王叔文,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朝中事务。王伾将王叔文的意图带进内廷,告诉李忠言,便声称诏书颁下来,外界起初没有人知道这一内情。任命杜佑为摄冢宰。二月,癸卯(初三),顺宗在紫宸门初次受朝中官员的朝见。
己酉(初九),顺宗加封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
辛亥(十一日),顺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打算执掌国家大政,便先延引韦执谊出任宰相,自己在内廷当权,与他相互呼应。
壬子(十二日),李师古派兵驻扎在本道的西部边境上,以便威胁滑州。当时,告哀使还没有来到各道,有个义成牙将从长安回来,得到了德宗的遗诏,义成节度使李元素认为李师古是邻道,打算显示不把他当作外人看,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让他看了。李师古打算趁着国家大丧事侵吞相邻道辖地的疆土,便集合将士,对他们说:“圣上福缘无疆,李元素却忽然传布遗诏,这是造反啊,应当向他出击。”于是,李师古杖打李元素的使者,派兵前往曹州驻扎,准备告知汴州,借道通过。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做盗贼吗!我在此驻守军队,可不要跟我说空话!”李元素向宣武告急,韩弘让人告诉他说:“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不必恐慌。”有人说:“李师古在铲除草棘,平整道路,他的兵马快要打过来了,请对他多加防备。”韩弘说:“如果真是有军队开过来,就不去清除道路了。”韩弘并不对此作出反应。李师古的机谋诈变用尽了,加上听说顺宗已经即位,便停止用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贬职,朝廷两次遣使对他进行安慰。李元素是李泌的同族兄弟。
吴少诚将制作牛皮鞋的材料赠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食盐资助吴少诚,在偷越宣武边界时,事情被察觉了。韩弘将他们运送的物品全部扣留,运进仓库,还说:“根据法令,这些东西是不允许私自互相赠送的。”李师古等人对他都心怀忌惮。
辛酉(二十一日),顺宗颁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忍暴虐地聚敛民财的罪行,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中居民喜悦地呼喊着,都在袖中带着瓦砾,拦在道路中间,等候李实到来,李实由小道走开,才得以逃脱。壬戌(二十二日),顺宗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然像以前一样翰林待诏,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状貌丑陋,口操吴地方言,为顺宗所亲近宠幸。而王叔文颇以能办大事自我称道,稍稍懂得一些文辞大义,喜欢谈论朝中事务,顺宗因此对他稍微采取敬重的态度,不像王伾那样在内宫通行无阻。王叔文进入翰林院,而王伾进入柿林院,得以与李忠言和牛昭容会面议事。大致说来,王叔文依赖王伾,王伾依赖李忠言,李忠言依赖牛昭容,转相勾结。每遇一事,他们先下达翰林院,让王叔文做出判断,然后向中书省宣布,由韦执谊承命奉行。他们在外廷的同党则有韩泰、柳宗元等人,主持搜集探听外界的事情。他们策划讨沦,相互应和,夜以继日,急切如狂,互相推崇,说他们是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再生,豪迈地说天下没有人能够与他们相比。他们使荣宠与屈辱,晋升与贬斥,生于仓促之间,只要是他们想要干的事情,就不受既有法度规制的约束。公卿百官对他们心怀畏惧,敢怒而不敢言。平素与他们有交往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提拔升官,以至于一天以内便封拜好几个人。只要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过不了一两天,此人便已经得到这一职位。因此王叔文及其同党十多家的门前,白天黑夜门庭若市。等候谒见王伾、王叔文的客人,以至于要在他们所住街坊的饼店卖酒之处过夜,饼店酒家收取每人一千钱,方肯收留为房客。王伾尤其猥琐卑下,专门以收受贿赂为能事。他制作了一个收藏金钱丝帛的大柜子,他们夫妇两人便在大柜子上就寝。
甲子(二十四日),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对各种名目的赋税拖欠,一律免除;在固定的贡品以外,停止所有的贡物进献。对贞元末年损害百姓利益的施政措施,像宫市和鹞、鹰、鹘、狗、豹五坊给役一类,全部罢除。在此之前,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的五坊给役,尽干些暴虐豪横的事情,借以索取人们的钱财物品。以至于有人把罗网张设在人家门口,不许人们出入,或者把罗网张设在水井上面,使人们无法汲水,如果有人走近前来,五坊给役便说:“你惊动了准备奉献朝廷的鸟雀!”当即痛打来人,直至来人拿出钱财物品来求情谢罪,才肯离开。有些五坊给役聚集在酒食店肆中吃吃喝喝,吃饱喝足才离去。有些卖主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场向他们索取酒饭钱,于是这些人或者被殴打,或者被责骂。有时候,这些人会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品,还说:“这些蛇是用来捕捉鸟雀的,现在留交给你,希望你好好饲养它们,别让它们挨饿受渴。”卖主愧悔道歉,苦苦哀求,他们才肯将蛇带走。顺宗在东宫当太子时,便完全知道这些弊病,所以即位后率先禁止五坊给役做恶。
乙丑(二十五日),顺宗免除盐铁使每月进献的月进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正税以外的杂税钱,但正常的经费收入却越来越少。至此,便将月进钱免除了。
三月,辛未(初二),顺宗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
德宗在位的末期,有十年时间没有布过大赦令,因微小过失被贬谪的官员全都不能再按等级次第得以进用。至此,他们才得以酌情调迁。壬申(初三),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陆贽执掌朝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不久,又将他改任为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和弟子们都为此担忧。陆贽来到忠州以后,李吉甫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数事奉他,起初陆贽还感到惭愧和恐惧,后来便与李吉甫成了交情深厚的朋友。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在成都,也屡次上表请求让陆贽来代替自己。但陆贽和阳城都在听到追召他们回京的诏书之前去世了。
丙戌(十七日),顺宗加封杜佑为度支使和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李锜虽然失去了财政大权,但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所以他反叛朝廷的阴谋也就没有作。
戊子(十九日),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节度使。
顺宗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
顺宗任命王叔文为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在此之前,王叔文与他的同党谋议,将国家的赋税收入抓到手中,就能够用此来交结各方面当权人物,争取得到将士的拥护,以便巩固他们手中的权力。他又担心骤然担任握有重大财权的使职,人们不能心悦诚服,便借着杜佑平素有善于管理财物的名声,地位尊显而务求保全自己,又为人平易,可以控制,于是先让杜佑在名义上主持财政,而任命自己为副职,以便专擅财政。虽然王叔文兼任了度支与盐铁转运两项使职,但他并不把簿籍文书放在心上,而是日夜与他的同党在一起,屏退外人,私下密谈,他在干什么,人们都无从测知。顺宗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在位的末期,王叔文的同党多担任御史,武元衡鄙薄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全不以为意。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时,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由于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王叔文打算让他依附自己,便让他的同党以权势与财利引诱他,武元衡不肯服从,因此便被降职。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侍御史窦群奏陈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居心邪恶,扰乱朝政,不应当留在朝中任职。窦群又曾经谒见王叔文,向他拱手说道:“现在当然还有未见分晓的事情。”王叔文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情?”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着恩宠与尊贵的地位,他的气焰在一段时间里将大家都压倒了,你在当时,还在道路旁边犹豫徘徊,才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现在你一时又占据了他那样的地位,你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物呢!”王叔文的同党打算将他斥逐到朝廷以外,韦执谊因窦群素有强项耿直的名望,便制止了他们。
顺宗的疾病许久不能痊愈,只好不时让人扶着他登上大殿,会见群臣,群臣也只有从远处看一看顺宗罢了,从没有亲自回答过顺宗的提问。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感到忧惧不安,希望及早册立太子。然而,王叔文一党准备独揽大权,讨厌听到人们的这种议论。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前朝任用的旧臣,他们忌恨王叔文、李忠言等人树立朋党,专横恣肆,便启奏顺宗传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等人前往金銮殿草拟册立太子的制书。当时,牛昭容一伙人因广陵王李淳英俊明达,便憎恶他。郑絪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了“册立嫡长子”几个字上呈顺宗,顺宗点了点头。癸巳(二十四日),册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贾耽因王叔文一党当权,对他们心怀憎恶,便托称有病,不再出门,屡次请求退职。丁酉(二十八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共同进餐。根据例惯,宰相正在进餐时,百官没有敢晋见宰相的。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打算跟韦执谊商量事情,便让中书省值班官吏去通知韦执谊。中书省值班官吏将旧典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怒气冲冲地喝斥他。值班官吏害怕,便进入中书省向韦执谊禀报。韦执谊迟疑徘徊,面色羞红,但他还是起身出来迎接王叔文,到他办公的阁中交谈了好长时间。杜佑、高郢、郑珣瑜都放下筷子,等他回来。有传信人前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公已经与他在阁中共同进餐了。”杜佑、高郢内心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但畏惧王叔文、韦执谊,便不敢开口言。唯独郑珣瑜叹息着说:“我岂能再在这个位子上呆下去!”他将身旁的人们看了一眼,牵出马来,径直回家,于是不再前来办事。贾耽、郑珣瑜两位宰相都是在天下负有崇高声望的人物,相继因王叔文等人而引退,王叔文、韦执谊愈加没有可顾虑与忌惮的了,而远近各地的人们却大为恐惧。
夏季,四月,壬寅(初三),顺宗册立弟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册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绸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絿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纁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纮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繟为翼王。
乙巳(初六),顺宗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官员们目睹太子仪表堂堂,退下来以后,纷纷互相庆贺,以至有人感动得哭泣了,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然而,唯独王叔文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口中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所作《题诸葛亮祠堂》诗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听到他吟诗的人们都讥笑他。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遭到裴延龄的嫌恶,因而停留在御史台任官,历时十年,不得升迁,直到他的女婿韦执谊出任宰相后,才被提升为太常卿。杜黄裳劝说韦执谊带领群臣请求太子代理国政,韦执谊吃惊地说:“丈人刚刚得以进身升官,怎么能够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呢!”杜黄裳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说:“我蒙受肃宗、代宗、德宗三朝的恩典,难道能够凭着升迁一个官职就把我收买了吗?”于是,杜黄裳生气地用手撩起衣裳,起身离去。戊申(初九),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还给他改名为陆质。韦执谊认为自己独揽大权,恐怕太子心中不快,所以让陆质出任侍读,让他暗中察看太子的意向,而且就便向他解释。及至陆质谈这方面的内容时,太子生气地说:“陛下命令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书义理而已,为什么要把别的事情拉扯进来!”陆质惶恐不安地走出去。
五月,辛未(初三),顺宗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初六),顺宗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范希朝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官员们所憎恶忌恨,打算夺取宦官手中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借着范希朝作为朝廷宿将的声望,让他在名义上主持军事,但实际上是让韩泰专擅兵权。人们猜不出他们要做些什么,愈加疑惑恐惧。
辛卯(二十三日),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然如前充任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王叔文独揽大权,设法免除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震惊,他对别人说:“我每天按时到这里来商量公务,如果不能担任翰林学士,就没有到这里来的理由了。”王伾当即替他上疏请求保留翰林学士的职务,顺宗没有答应。王伾再次上疏,顺宗才允许王叔文隔三五天到翰林院来一次,但仍免除翰林学士的职称,王叔文开始恐惧了。
六月,己亥(初二),顺宗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因公务来到长安,适逢王叔文当权,便公开谈论他的错误。王叔文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生气,打算布诏书,将他斩杀,韦执谊不肯同意。王叔文又打算用杖刑将他打死,韦执谊认为也不能这样做,于是将羊士谔以贬官论处。自此,王叔文开始非常嫌恶韦执谊,在他们二人门下往来的人们都恐惧起来了。不久前,剑南支度副使刘辟把韦皋的意图转达给王叔文,要求统领剑南三川。刘辟对王叔文说:“韦太尉让我向您致以卑微的诚意,他说:倘若您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自当不惜一死,尽力帮助您;倘若您不肯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也自会有办法向您回报。”王叔文生气了,又打算将刘辟斩杀,韦执谊坚决不肯同意。在刘辟游览长安,还没有离去时,听说王叔文将羊士谔贬斥了,便逃回剑南。韦执谊当初被王叔文延引重用时,是深深依附王叔文的。韦执谊在取得宰相地位后,打算遮掩以往的行迹,而且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与王叔文意见相左的事情,事后他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并不敢违背约定,这是打算多方设法成就老兄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全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于是两个人结下了怨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