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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唐纪十七（第2页）

丙午（疑误，或日期有误），魏州刺史郇公李孝协因犯贪赃罪，被赐死。司宗卿陇西王李博义等上奏，说李孝协的父亲李叔良过去为朝廷牺牲，李孝协没有兄弟，恐怕要绝后。高宗说：“法律是统一的，不能因亲近疏远而不同，如果伤害百姓，就是皇太子也不能赦免。李孝协有一个儿子，何必担心无人祭祀祖先呢！”李孝协最终在自己的宅第中自尽。

五月，戊申朔（初一），遂州刺史许悼王李孝去世。

乙卯（初八），唐朝在昆明的弄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

秋季，七月，丁未朔（初一），唐高宗下诏，定于麟德三年正月封禅泰山。

八月，丙子（初一），唐高宗回到京师长安，来到他任晋王时的旧宅，居住了七天；壬午（初七），返回蓬莱宫。

丁亥（十二日），唐朝任命司列太常伯刘祥道兼右相，大司宪窦德玄为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

冬季，十月，庚辰（初六），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奏说：“我观察留守的兵士，疲惫瘦弱者多，勇猛健壮者少，衣服破旧，一心想西归故乡，没有心思为国家效力。我曾问他们：‘以前在西边家乡时，看见百姓踊跃应募，争着要从军，有人请求自备衣服口粮，称为义征，为什么现在的士卒这样？’他们都说：‘现在的官府与从前不同，人心也不一样。以前在东西征战中，为朝廷牺牲，都承蒙皇帝派使者吊唁祭奠，追封官爵，或者把死者的官爵转授给他的子弟，凡渡辽海东征的，都赐勋一级。自显庆五年以来，东征的人屡次渡海，官府没有记录，死了也没有人过问。州县官每次征百姓当兵，强壮而富有的，花钱买通办事人员，都得以免征，贫穷的虽然年老体弱，一经征就得上路。不久前攻破百济及平壤的苦战中，当时将帅出号令，答应立功得勋奖赏，无所不至；等到返回西岸，只听见被拘禁审讯，剥夺赏赐，撤销勋级，州县官吏上门催迫租赋，简直无法生活下去，公私困乏，一言难尽。因此不久前从海西出时，就已经有逃亡或自残的，并不只是到了海外才生这种情况。还有，本来把因征战中获勋级看成一种荣耀；而近年出征中，都让有勋级的人挽舟拉车，劳苦同民夫没有两样，百姓所以不愿从军，大概都由于这些原因。’我又问：‘以前士卒留在这里镇守五年，尚且能够支持，现在你们才经历一年，为何衣着如此单薄破露？’他们都说：‘当初从家乡出时，只命令准备一年用的物资服装；如今已留守两年，还没有回家的日期。’我查核军士所留存的衣物，今冬仅可以应付，明年秋季以后，全无准备。”高宗接纳他的意见，派遣右威卫将军刘仁愿领兵渡海替换原来留守的士兵，并命令刘仁轨一起返回。刘仁轨对刘仁愿说：“国家派兵远驻海外，想以此治理高丽，这不是容易的事。现在秋收尚未完成，而军吏与士卒一下子全部替换，将领也要回去。夷人刚刚归服，人心未稳，必将生变乱。不如暂时将旧兵留下，继续完成秋收，准备好粮食和物资，然后分批遣返；将领也应暂时留下来安定局面，还不能回去。”刘仁愿说：“我前次回到海西，遭到众多诽谤，说我故意多留士卒，图谋割据海东，几乎难免杀身之祸。如今只知道按皇帝的命令办事，哪里还敢擅自作主！”刘仁轨说：“作为臣下，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事就一定要办，怎么能顾及个人得失！”于是上书陈述怎么办对国家有利，自己请求留下镇守海东。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又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尉，让他招抚百济余众。

当初，皇后武则天能委屈自己，忍受耻辱，顺从唐高宗的旨意，所以高宗排除不同意见，立她为皇后；等到她得志之后，恃势专权，高宗想有所作为，常为她所牵制，高宗非常愤怒。有道士叫郭行真，出入皇宫，曾施行用诅咒害人的“厌胜”邪术，太监王伏胜揭了这件事。高宗大怒，秘密召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上官仪商议。上官仪趁机说：“皇后专权自恣，天下人都不赞成，请废黜她。”高宗也认为应当这么办，立即命令上官仪起草诏令。

皇帝左右的人跑去告诉武则天，武则天急忙来到高宗处诉说。当时废黜的诏令草稿还在高宗处，高宗羞怯畏缩，不忍心废黜，又像原来一样对待她；又怕她怨恨恼怒，还哄骗她说：“我本来没有这个想法，都是上官仪给我出的主意。”上官仪原先任陈王谘议，与王伏胜都曾侍奉已被废黜的太子李忠，武则天于是指使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李忠阴谋背叛朝廷。十二月，丙戌（十三日），上官仪被逮捕入狱，和他儿子上官庭芝以及王伏胜都被处死，家财被查抄没收。戊子（十五日），赐李忠自尽于流放处所。右相刘祥道因与上官仪友善，被免去相位，降职为司礼太常伯，左肃机郑钦泰等朝廷官员被流放贬谪的很多，都因与上官仪有来往的缘故。

此后，唐高宗每次临朝治事，武则天都在后面垂帘听政，政事无论大小，她都要参与。天下大权，全归于武后，官员升降生杀，取决于她一句话，皇帝只是拱拱手而已，朝廷内外称他们为“二圣”。

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西台侍郎孙处约一起被任命为同东西台三品。

唐高宗麟德二年（乙丑，公元665年）

春季，正月，丁卯（二十四日），吐蕃派遣使者入朝见高宗，请求再次与吐谷浑和好，还要求给他们赤水地作为放牧地，高宗不同意。

二月，壬午（初十），唐高宗从京师长安出；丁酉（二十五日），到达合璧宫。

唐高宗说到隋炀帝时，对身边大臣说：“隋炀帝拒绝规劝而亡国，朕常常引为鉴戒，虚心寻求规劝，而竟然没有进谏的人，为什么？”李世回答说：“陛下所作所为尽善尽美，所以群臣没有什么可进谏的。”

三月，甲寅（十二日），唐朝任命兼司戎太常伯姜恪为同东西台三品。姜恪是姜宝谊的儿子。

辛未（二十九日），东都洛阳乾元殿落成。闰三月，壬申朔（初一），唐高宗来到东都。

疏勒弓月招引吐蕃侵扰于阗。高宗命令西州都督崔知辩、左武卫将军曹继叔领兵援救于阗。

夏季，四月，戊辰（二十七日），左侍极陆敦信任检校右相；西台侍郎孙处约和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都被免去相职。

秘阁郎中李淳风认为傅仁均《戊寅历》推算天文疏误越来越大，于是对刘焯《皇极历》加以增删，另撰《麟德历》；五月，辛卯（二十日），新历颁行。

秋季，七月，己丑（十九日），兖州都督邓康王李元裕去世。

唐高宗命令熊津都尉扶余隆与新罗王金法敏解除旧日的怨恨；八月，壬子（十三日），双方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带领新罗、百济、耽罗、倭国使者渡海西归，准备与高宗会合祭祀泰山，高丽也派太子福男前来陪祭。

冬季，十月，癸丑（十五日），皇后武则天上表说：“封禅原来的仪式，祭皇地只时，太后在左边配享，而令公卿执行祭事，在礼法上有不妥当的地方，这次祭皇地只，我请求率领宫廷内外有封号的妇女奠献祭品。”高宗下诏：“在社山祭皇地只时，皇后为第二献，越国太妃燕氏为终献。”壬戌（二十四日），高宗下诏：“封禅坛上所设的上帝、后土神位，先前使用秸秆、陶匏等，应改用茵褥、罍爵，其他郊祀也应照此办理。”又下诏：“自今以后，郊、庙祭祀宴会，文舞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用《神功破阵之乐》。”

丙寅（二十八日），高宗从东都洛阳出，随从的文武官员和仪仗队伍，络绎数百里不断。扎设营帐，横贯原野。东起高丽，西至波斯、乌长等国，朝会各国使者，各自率领部属跟随，毡做的帐篷，牛羊驼马，填塞道路。当时连年丰收，一斗米才值五个钱，麦子、豆类上市都无人购买。

十一月，戊子（二十日），高宗来到濮阳，窦德玄骑马跟随。高宗问他：“濮阳称为帝丘，为什么？”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向前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帝丘。”高宗称赞他。许敬宗退下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我看见窦德玄回答不出，心里实在替他羞愧。”窦德玄听到后说：“人各有能和不能的方面，我不勉强回答我所不知道的问题，这正是我所能的方面。”李世说：“许敬宗见闻广，确实很好；但窦德玄的话也不错。”

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共居，齐、隋、唐各朝都对他家予以表彰。高宗经过寿张，来到他的住宅，问他所以能够共居的原因，张公艺书写一百多个“忍”字进呈。高宗称赞他，赏赐他缣帛。

十二月，丙午（初九），高宗到达齐州，逗留十天。丙辰（十九日），从灵岩顿出，到泰山下，有关部门在山南筑圆坛，在山上筑登封坛，在社山上筑降禅方坛。

唐高宗乾封元年（丙寅，公元666年）

春季，正月，戊辰朔（初一），高宗在泰山南祭祀昊天上帝。己巳（初二），登上泰山，亲自缄封玉册，上帝的玉册放在玉匮内，配帝（唐高祖、唐太宗）的玉册放在金匮内，都用金绳缠缚，用金泥封缄，加盖玉玺，藏入封禅专用的石匣中。庚午（初三），在社山祭祀皇地只。高宗第一个献祭品完了，执事人都退下。太监用手张起帷帐，皇后武则天登坛第二个献祭品，帷帐和祭品都由宫人执事进行。壬申（初五），高宗登上朝觐坛，接受朝贺；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号。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阶。以前没有普遍加封官阶的先例，都是依据劳绩的考核依次进升，到了五品、三品官，还要奏请皇帝决定，到这时才开始有普遍进阶的制度；但到了高宗末年，穿红色衣服的官员已满朝都是了。

当时大赦天下，只有长期流放的罪人不许返回，李义府因此忧愤病而死。自从李义府流放后，朝廷官员无日不担忧他再回朝廷，直到得知他的死讯，大家才放心。

丙戌（十九日），高宗从泰山出；辛卯（二十四日），到达曲阜，赠孔子太师爵位，并用羊猪祭祀。癸未（疑误，日期可能错乱），到达亳州，拜谒老君庙，给老子追加尊号为太上玄元皇帝。丁丑（疑误，日期可能错乱），到达东都洛阳，逗留六天；甲申（疑误，日期可能错乱），前往合璧宫；夏季，四月，甲辰（初八），到达京师长安，拜谒太庙。

庚戌（十四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因年老有病请求辞职，任命为大司成，兼左侍极，免去检校右相职务。

五月，庚寅（二十五日），唐朝铸造“乾封泉宝”新钱，以一当十，等一周年后全部废止旧钱。

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继任莫离支，初掌国政，出巡各城，让他弟弟泉男建、泉男产留下治理国家政事。有人对他两个弟弟说：“泉男生厌恶两个弟弟的逼迫，意思想除掉你们，不如先做好准备。”两个弟弟开始不相信这些话。又有人告诉泉男生说：“两个弟弟怕哥哥回去夺他们的权，打算拒绝哥哥回去。”泉男生秘密派亲信去平壤侦察，被两个弟弟捕获，于是他们用王命召泉男生返回。泉男生害怕，不敢回去；泉男建自封为莫离支，兵讨伐他。泉男生出走，驻守另外的城邑，派他儿子泉献诚到唐朝求救。六月，壬寅（初七），唐朝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领兵救泉男生；任命泉献诚为右武卫将军，担任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共同讨伐高丽。

秋季，七月，乙丑朔（初一），唐朝改封殷王李旭轮为豫王。

朝廷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

当初，刘仁轨任给事中，因审讯毕正义的事，李义府怨恨他，让他出任青州刺史。遇上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从海上运送粮食，当时不是出海的时机，李义府督促他出海，结果遭遇大风，船只沉没，丁夫溺死很多，朝廷命令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审讯刘仁轨。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能办好这件事，不怕没有官当。”袁异式到达后，对刘仁轨说：“你与朝廷中什么人有仇恨？应当提前为自己打算。”刘仁轨说：“刘仁轨当官不称职，国家有正常的刑罚，您依法将我处死，我没有什么可逃避的。假使仓猝自作主张让我自尽以使仇人高兴，我当然不甘心！”袁异式于是结案上报，走时还亲自上锁，怕他逃脱。案情上报后，李义府对唐高宗说：“不杀刘仁轨，没法向百姓谢罪。”舍人源直心说：“海风骤起，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高宗于是命令取消刘仁轨的名籍，让他以平民身份从军效力。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将他杀死，刘仁愿不忍心这样做。到了刘仁轨任大司宪，袁异式畏惧，心里很不安。刘仁轨将酒杯里的酒倒光，对他说：“我刘仁轨如果记着旧日的事，就像这酒杯一样！”刘仁轨主持政事后，袁异式不久即升任詹事丞；当时人们议论纷纷，刘仁轨听到后，又立即推荐他担任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矫枉过正了。”

八月，辛丑（初八），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德玄去世。

当初，武士彠娶相里氏，生儿子武元庆、武元爽；又娶杨氏，生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二女儿即皇后武则天，三女儿嫁给郭孝慎。武士彠死后，武元庆、武元爽及武士彠哥哥的儿子武惟良、武怀运等都不依礼对待杨氏，杨氏对他们怀恨在心。贺兰越石、郭孝慎及他的妻子都早死，贺兰越石妻生贺兰敏之和一个女儿后守寡。武则天立为皇后，杨氏封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妻封为韩国夫人，武惟良由始州长史升任司卫少卿，武怀运由瀛州长史升任淄州刺史，武元庆由右卫郎将任宗正少卿，武元爽由安州户曹连续升任至少府少监。荣国夫人杨氏曾设酒席，对武惟良等说：“还记得从前的事吗？今日的荣华富贵又如何？”回答说：“我等因是功臣子弟，有幸很早地进入官吏行列，揣度名分衡量才能，不求富贵显达，没有想到因皇后的缘故，得到朝廷的非分恩宠，日夜忧虑畏惧，不觉得荣耀。”荣国夫人听后很不高兴。皇后武则天于是给高宗上书，请求让武惟良等出任边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是谦虚抑制自己的亲戚，实际上是憎恶他们。于是任命武惟良为检校始州刺史，武元庆为龙州刺史，武元爽为濠州刺史。武元庆到龙州后，因忧虑而死。武元爽因事获罪流放振州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