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自唐高宗龙朔二年(壬戌,公元662年)八月,止于唐高宗咸亨元年(庚午,公元67o年),共八年多。
唐高宗龙朔二年(壬戌,公元662年)
八月,壬寅(十六日),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九月,戊寅(二十三日),开始规定八品、九品官员穿碧色官服。
冬季,十月,丁酉(十三日),唐高宗驾临骊山温泉,由太子监理国事;丁未(二十三日),返回宫中。
庚戌(二十六日),西台侍郎陕县人上官仪被任命为同东西台三品。
癸丑(二十九日),高宗下诏令:定于四年正月封禅泰山,并于明年二月前往东都洛阳。
左相许圉师的儿子奉辇直长许自然,游猎时侵犯了百姓田产,田主恼怒,许自然用响箭射他。许圉师将许自然杖打一百下,但没有向上报告。田主到司宪衙门告状,司宪大夫杨德裔不作处理。西台舍人袁公瑜派人改名换姓向皇帝密奏控告此事,高宗说:“许圉师身为宰相,欺凌百姓,隐瞒不报,岂不是滥用权势,作威作福!”许圉师谢罪说:“我位居朝廷中枢,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不能完全符合众人心意,所以被人攻击。至于作威作福的人,通常是手握强兵,或身居军事重镇;我作为一个文官,侍奉圣明君主,只知道闭门自守,哪里敢作威作福!”高宗怒说:“你怨恨没有兵权吗?”许敬宗说:“身为臣子竟敢如此,罪该处死。”高宗立即命令将他带出去。下诏特赦免去他的官职。癸酉(疑误,或日期有误),立皇子李旭轮为殷王。
十二月,戊申(二十五日),高宗下诏说,因正征讨高丽、百济,河北百姓为征役所劳苦,原定封禅泰山和前往东都洛阳的事都停止进行。
风海道总管苏海政接受诏命讨伐龟兹,高宗命令兴昔亡、继往绝两位可汗兵与苏海政一同前去。唐军到达兴昔亡可汗境内,继往绝可汗一向与兴昔亡可汗有怨恨,秘密对苏海政说:“弥射(即兴昔亡可汗)谋反,请杀掉他。”当时苏海政只有数千兵力,召集军官商议说:“弥射如果反叛,我们这些人谁也活不成,不如先下手杀了他。”于是便假称奉皇帝命令,让大总管携带数万段帛赏赐给可汗和各位酋长,兴昔亡可汗率领他的部下前来接受赏赐,苏海政乘机将他们全部逮捕斩。其中鼠尼施、拔塞干两部逃走,苏海政和继往绝可汗追击讨伐,平定了他们。唐军返回,行至疏勒以南,弓月部又引来吐蕃军队,想与唐军交战;苏海政因军队疲惫,不敢应战,便用军用物资贿赂吐蕃军,讲和后返回。从此,各部落都认为兴昔亡可汗冤枉,各怀离心。继往绝可汗不久去世,西突厥十姓失去领,有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收集西突厥余众,归附吐蕃。
本年,西突厥侵扰庭州,刺史来济领兵抵抗,对部下说:“我早就应该死了,侥幸活到今天,应当以身报国!”于是不解下铠甲头盔,冲入敌阵战死。
唐高宗龙朔三年(癸亥,公元663年)
春季,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泰讨伐铁勒反叛者的残余部众,全部平定。
乙酉(疑误,或日期有误),任命李义府为右相,仍主管选拔官吏事务。
二月,将燕然都护府迁至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将原瀚海都护府迁至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以沙漠为界,沙漠以北州府都隶属瀚海都护,沙漠以南隶属云中都护。
三月,许圉师被再次贬为虔州刺史,杨德裔因阿附徇私被流放庭州,许圉师的儿子许文思、许自然都被免官。
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主管选拔官吏,依仗皇后武则天的权势,专以卖官为能事,选任授官毫无次序,怨恨之声充斥道路。唐高宗对此有所耳闻,从容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很不谨慎,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我还为你遮掩,你应当告诫他们!”李义府脸色骤变,颈部和面颊上的青筋都鼓胀起来,说:“是谁告诉陛下的?”高宗说:“只是我这么说,何必追究我从哪里知道的呢!”李义府完全没有承认过错,缓步离去。高宗因此不高兴。
望云气以测吉凶的杜元纪说李义府的住宅有冤狱造成的怨气,应当积蓄二十万缗钱来压制它。李义府相信了,搜刮钱财更加急切。李义府为母亲守丧期间,每月初一、十五朝廷给他哭吊的假期,他总是便服与杜元纪出城东,登上古坟墓,观望云气。有人告李义府窥测灾异,暗中有不轨图谋。他又派遣儿子右司议郎李津找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收受他七百缗钱后,授给长孙延司津监的官职。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告了此事。夏季,四月,乙丑(疑误),高宗将李义府逮捕入狱,派遣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详刑寺官员一同审讯,还命令司空李积监督此事。所告罪行都有实据。戊子(初五),高宗下诏将李义府削除名籍,流放巂州;将李津削除名籍,流放振州;他另外的儿子和女婿都被削除名籍,流放庭州。朝廷和民间人人称快。
有人写了一篇模拟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捷报的文书,张贴在交通要道上。李义府掠夺了许多奴婢,到他垮台后,他们都各自回家,所以捷报中说:“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乙未(十二日),唐朝在新罗国设置鸡林大都督府,任命金法敏为都督。
丙午(二十三日),蓬莱宫含元殿落成,高宗开始迁移仪仗到该殿居住,将原宫殿改名西内。戊申(二十五日),开始到紫宸殿处理政事。
五月,壬午(三十日),柳州蛮酋长吴君解反叛;唐朝派遣冀州长史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翙征岭南军队讨伐。
吐蕃与吐谷浑互相攻击,各自派遣使者到唐朝上表辩论是非曲直,轮番向唐朝求援;高宗都没有同意。
吐谷浑大臣素和贵犯了罪,逃奔吐蕃,详细报告了吐谷浑的虚实情况。吐蕃兵进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慕容诺曷钵与弘化公主率领数千帐部众放弃国土投奔凉州,请求移居唐朝内地。高宗任命凉州都督郑仁泰为青海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辛文陵等分别屯兵于凉州、鄯州,防备吐蕃。六月,戊申(二十六日),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调度约束诸军,作为吐谷浑的后援。
吐蕃禄东赞屯兵青海,派遣使者论仲琮到唐朝朝见,上表陈述吐谷浑的罪过,并且请求和亲。高宗不同意,派遣左卫郎将刘文祥出使吐蕃,颁用皇帝玺印的文书责备吐蕃。
秋季,八月,戊申(二十七日),高宗因辽东连年用兵,百姓为征调所困,士卒战死溺死的很多,下诏令停止三十六州造船,派遣司元太常伯窦德玄等分别到十道,询问百姓疾苦,考核升降地方官吏。窦德玄是窦毅的曾孙。
九月,戊午(初八),熊津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等在白江打败百济残余部队及倭国兵,攻克周留城。
当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以后,高宗诏令孙仁师领兵渡海援助他们。百济王扶余丰南引倭国人以抵抗唐军。孙仁师与刘仁愿、刘仁轨会合,声势大振。部下诸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交通要冲,想先进攻它。刘仁轨说:“加林城险要坚固,急攻会伤亡士卒,缓攻则旷日持久。周留城是敌人的巢穴,凶恶的敌人聚集在那里,除恶务必扫除根本,应该先攻打周留城,如果攻克周留城,其他城池就会不攻自破。”于是孙仁师、刘仁愿与新罗王金法敏率领陆军前进,刘仁轨与别将杜爽、扶余隆率领水军及粮船从熊津入白江,与陆军会合,一同开赴周留城。唐军在白江口遭遇倭国兵,四次交战都取得胜利,焚烧敌船四百艘,烟火冲天,海水都变成红色。百济王扶余丰脱身逃往高丽,王子扶余忠胜、扶余忠志等率领部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别帅迟受信占据任存城,没有攻下。
当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骁勇又有谋略,在百济任达率兼郡将,相当于唐朝的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时,黑齿常之率领部下随同百济军投降。苏定方囚禁百济王及太子,纵兵劫掠,百济壮年人多被杀死。黑齿常之害怕,与手下十多人逃回本部,收集逃散士卒,守卫任存山,结起栅栏以加强防卫,一月之间归附的有三万多人。苏定方派兵进攻,黑齿常之进行抵抗,唐军失利;黑齿常之又攻取二百多座城池,苏定方无法攻克而撤回。黑齿常之与别部将沙吒相如各自据守险要之地以响应福信,百济失败后,他们都率领部众投降。刘仁轨让黑齿常之、沙吒相如各自率领部众,攻取任存城,还支援他们粮食和武器。孙仁师说:“这类人人面兽心,怎么能相信!”刘仁轨说:“我看这两人都忠勇有谋略,注重信义;只是前次投降,不是出自本意,现在正是他们感激立功的时候,不必怀疑。”于是给粮食和武器,分兵跟随他们,攻克了任存城,迟受信抛下妻子儿女,投奔高丽。
高宗诏令刘仁轨领兵镇守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回朝。百济经兵火之后,家家凋敝残破,僵尸遍野。刘仁轨开始命令掩埋骸骨,登记户口,治理村落,任命官长,修通道路,架设桥梁,修补堤堰,恢复陂塘,督促百姓种田养蚕,赈济贫困百姓,赡养孤儿老人,建立唐朝的土、谷神坛,颁布唐朝历法和已故皇帝名讳。百济百姓十分高兴,全境各安其业。然后又治理屯田,储备粮食,训练士卒,谋划进取高丽。
刘仁愿回到京师长安,高宗问他:“你在海东,前后奏事,都合时宜,又有文理。你本是武人,怎么能这样?”刘仁愿说:“这都是刘仁轨所做的,不是我所能做到的。”高宗很高兴,给刘仁轨晋升六级官阶,正式任命为带方州刺史,为他在长安修建住宅,给他的妻子儿女优厚的赏赐,派使者带着用天子玺印封记的文书前去慰劳勉励他。上官仪说:“刘仁轨被撤职后,能为朝廷尽忠,刘仁愿掌握指挥权而能推重贤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
冬季,十月,辛巳朔(初一),唐高宗诏令太子每五日一次在光顺门内视察各部门呈奏事情,事情比较小的都授权太子裁决。
十二月,庚子(二十一日),唐高宗下诏宣布,明年更改年号。
壬寅(二十三日),唐朝任命安西都护高贤为行军总管,领兵进击弓月以解救于阗。
本年,大食国进攻波斯、拂菻,将他们击败;向南侵扰婆罗门,吞灭诸胡,拥有军队四十多万。
唐高宗麟德元年(甲子,公元664年)
春季,正月,甲子(十六日),唐朝将云中都护府改为单于大都护府,任命殷王李旭轮为单于大都护。
当初,李靖攻破突厥后,将三百帐突厥人迁到云中城,阿史德氏是他们的领。到此时,部落逐渐扩大,阿史德氏到唐朝朝廷,请求按照本民族的习惯法立亲王为可汗以统率他们。唐高宗召见他,对他说:“现今的可汗,就是古时的单于。”所以改名为单于都护府,由殷王李旭轮遥领都护之职。
二月,戊子(初十),唐高宗巡幸万年宫。
夏季,四月,壬子(初五),卫州刺史道孝王李元庆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