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济看见她眼底的水光,愣了一下。
“胭脂?”
她没答。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
花瓣还在落,落在他肩头,落在她间。晨光渐渐亮起来,把这一树红照得通透。
他下巴抵着她的顶,声音很轻。
“我告诉它,有个姑娘等了很久。你开给她看看。”
她把脸埋进他胸前,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攥着他衣襟的手,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七
又一年夏夜。
萤火虫从池塘边升起来,比去年更多,更亮。远远望去,像把整个银河都舀了一瓢,倾在这小小的山村里。
胭脂坐在廊沿,脚边放着一壶凉茶。
道济从菜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竹筒。
“那只蟋蟀呢?”她问。
“放了。”他把竹筒搁在廊板上,在她身侧坐下。
“养得好好的,怎么放了。”
“养了一年,够了。”他看着池塘方向,萤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它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胭脂没说话。
她把凉茶倒出一碗,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今年的萤火,”他说,“比去年还亮。”
“嗯。”
“明年会更亮。”
胭脂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萤火虫在他们之间飞舞,像无数盏小小的灯。远处传来蛙鸣,近处虫声唧唧,石榴花早已谢了,枝头挂满青青红红的果子。
她没有问明年如何,后年如何。
她只是把肩靠在他肩上,看着满池萤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也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萤火渡过年年岁岁,从灵隐寺后山,渡到这无名的小村庄。
渡过一个僧人的凡心,渡过一个女子的半生。
渡成窗前两株石榴苗,渡成瓦盆里破土而出的春天。
渡成此刻,夏夜如水,掌心温热。
他唤她:“胭脂。”
她应:“嗯。”
他不再说话。
她也不再问。
萤火静静地亮着,把夜色烫出无数细小的洞。那些洞眼里漏进来的,不是月光,是二十年跋涉后终于抵达的此刻。
不是圆满。
是比圆满更难得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