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陈序问。
“这两日,我在府中可没闲着。”苏宛儿翻开册子,“我让手下所有掌柜、各条线的负责人,彻查了近半年与‘高丽商人朴宗元’及其相关商队、人员的所有接触记录。”
陈序接过册子,快翻阅。
上面详细记录了格日勒以朴宗元身份接触过的商行、试图拉拢的掌柜、打探过的货品路线、询问过的关税政策,甚至包括几次看似偶然的“巧遇”。
“他至少试探过六条我的主要商路,接触过三位核心掌柜,其中一位……”苏宛儿指着册子上一个名字,“差点被他开出的条件说动,已向我坦白请罪。”
“这些信息很有用。”陈序合上册子,“可以勾勒出‘鹞鹰’网络在江南的商业渗透路线。”
“不止。”苏宛儿又取出另一张纸,“我还让各码头、货栈的兄弟留意,最近半年,有哪些货物进出异常,有哪些生面孔在打探航运情报。”
纸上列出了十几个地点和可疑人物描述。
“其中有三处货栈,看似正常经营,但夜间出货频率异常,且货物包装严实,从不经官府正规查验。”苏宛儿指着其中一条,“我怀疑,这些可能是‘鹞鹰’用来走私特殊物品,或者转移人员的据点。”
陈序眼睛一亮:“详细位置有吗?”
“有。”苏宛儿点头,“我已经安排可靠的人手,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日夜监视。只要大人需要,随时可以动手。”
陈序看着苏宛儿,忽然感慨:“苏姑娘,你这两日做的,比刑部一个月查的还多。”
“因为我比大人更了解江南的商路,也更了解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规矩。”苏宛儿坦然道,“他们既然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就该想到,我会反击。”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而且,是以他们最熟悉的方式。”
陈序明白她的意思。
商业战,情报战,地下世界的规则战——这些,都是苏宛儿擅长的领域。
“但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动手。”陈序走到墙前,指着“宰相印信”和“惊雷计划”的线索,“格日勒只是执行者,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更深。”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陈序转过身,“他们想让我们内乱,我们就偏偏要更紧密。他们想瘫痪你的网络,你就偏偏要把网络织得更密、更牢。”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苏宛儿凑近一看,微微蹙眉:“这位是……”
“礼部的一个五品主事,叫周炳。”陈序道,“之前科举舞弊案,他就是宋知礼的下线之一,负责泄露考题。案后,他因‘从犯’且‘供出主谋’,被判流放三千里。”
“但他没死?”苏宛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不仅没死。”陈序放下笔,“根据我刚刚收到的线报,有人在江南见过他,改头换面,成了一个小盐商的账房先生。”
苏宛儿眼中闪过精光:“金蝉脱壳?”
“很可能。”陈序点头,“宋知礼倒了,但他这条线未必全断。周炳这种熟知朝廷规矩、又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正是‘鹞鹰’网络最喜欢的棋子——没有身份,没有顾忌,只有仇恨和欲望。”
“大人想从他入手?”
“他是明面上的饵。”陈序道,“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请说。”
“用你的商业网络,给那位‘盐商’送一笔生意。”陈序声音压低,“一笔他无法拒绝,但必须通过周炳这条线才能做成的大生意。”
苏宛儿瞬间明白了:“大人想用商业手段,逼周炳现形,然后顺藤摸瓜?”
“对。”陈序点头,“格日勒现在被通缉,必然藏匿。但他需要运作,需要资金,需要情报。周炳这条线,很可能就是他现在还能动用的少数几条之一。”
他看向苏宛儿。
“这需要你动用真正的核心资源,甚至要冒一定风险。因为对方很可能会察觉这是陷阱。”
苏宛儿笑了。
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战士的决绝。
“陈大人,”她说,“他们害我入狱一月,害我侍女惨死,害我名声受损。这仇,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