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喜欢他的墨发,便精心照料着,努力让她欢喜,让她舒服。那个男人?能做到吗?凡夫俗子,怎配分得她一丝一毫的目光。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男人?,扶桑竟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好似皎洁的月牙儿。她很久没有对他这样笑过了。她变得难以亲近,他每次试图与她说话?亲昵,她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怪物觉得自己?好似掉入了无底洞,一直不断地下?坠、下?坠……扶桑瞧见了,却作壁上观,不打算施以援手。她转身?对着另外一个男人?露出笑容。好刺眼,怪物感?觉眼珠子火辣辣的疼,他目眦欲裂,几欲流淌下?血泪来……黄昏日落,晚霞千里。扶桑回到家,院中被打扫干净,顾时安坐在石凳上看书?。往日里她出门回来,他都会?热情洋溢地凑上来,又帮她拿东西,又蠢蠢欲动想给他捏捏肩捶捶背,让她更舒服。怪物总想同她亲近。她微微侧头,难得一见主动同他搭话?:“看的什么书??”怪物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慌慌张张随意挑选的,没来得及看书?名,现在才恍然发觉,这本书?是启蒙读物《千字文?》。他倒背如流,早就不看了。他感?到脸庞微微发烫,不动声色把书卷搁置在石桌上,用手臂压着挡住文?字,却又不舍得扶桑主动同他讲话?的机会?,他抿下?唇,道:“随便看看。”怪物每次撒谎,都会?下?意识抿唇,眼神又片刻的闪躲。扶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再追问:“挺好的。”她抬步往屋内走,怪物急匆匆起身?,下?意识想要去追,可?走了两步,却猛地刹住脚步。他失魂落魄地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好问的。她是自由的,她若是真有那份嫁人?的心意,他也绝不会?阻拦她惹她不快。可?他好难过,好不甘心。夜深,顾时安沐浴过后?,微微烘干湿漉漉的墨发,随意披散着。他定定地望向铜镜里的人?,穿着云蓝衣袍,云团织银在烛火映照下?闪着清冷的银光,和白日里和扶桑见面的青年衣着一模一样,只是他的身?材更为修长清瘦,脸庞也更为青涩。他抬起手,掠过桌台上的最常用的蓝色发带,拿起质地坚硬的玉冠来。师父离世太早,若他活着,没准等到未来他弱冠之年时,会?为他行冠礼。但他等不到了。他笨拙地将墨发绾起,用玉冠束牢,以玉簪固定。和那青年一模一样。不。怪物眉头紧锁。不一样。他根本不像那青年,面容青涩得令人?发笑,像极了东施效颦的可?怜虫。他恼羞成怒地取下?玉冠,重重地往地上摔去,玉冠四分五裂成好几块碎玉。扶桑听见有人?敲门。她打开门,在月光下?瞧见了怪物。上好丝绸制成的月牙白寝衣在冬夜里略显单薄,他松垮垮地穿着,同披散身?后?乌亮如黑玉的墨发相衬,愈发显得他肌肤白皙如羊脂玉,淡青色的血管藏于肌肤下?,像蜿蜒盘旋的山川河流。他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眸光闪动,似起了波澜的湖面。“我想和你说说话?。”他说。扶桑沉默片刻,侧身?为他让路:“进来吧。”他经过时,扶桑闻见了淡淡的香气。“桑桑。”他坐在她的榻上,仰望着她,“我好看吗?”扶桑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烛火摇曳,映在他面孔的烛光明明灭灭,她瞧得并不真切,只觉得顾时安和往日有所不同。眼睛里像是盛着清澈见底的湖水,水光潋滟,闪烁着幽幽的光,他抬头目不转瞬地望着扶桑,依赖又服从。离得这般近,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香气好似更浓郁了些。有些蛊惑人?心。扶桑恍惚片刻,道:“你就想同我说这个?”她似乎没什么耐心了。怪物唇角讨好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微微侧身?,握住她的手,缓缓向他身?后?探去。扶桑摸到了藏于衣物下?的狐狸尾巴。她有些诧异,顺着凸起的部位抚摸,的确是狐狸尾巴不假。“你的化形期,不是已?经结束了?”顾时安微微抿唇,垂眸,遮掩住眼底的情绪。“没有。”他又重复一遍:“还没有。”扶桑抽回手,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她不适应地攥紧手心。却听他说道:“桑桑,亲亲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