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义问过刘睿,要不要拍电报给委员长汇报战况。
刘睿摇了摇头。
“等打完了再说。”
“现在报,只会告诉日本人我们的位置。”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告诉第五战区的那位团长,让他把今天这个消息,带给孙连仲将军。”
“就说——”
他顿了顿。
“新一师已经站住了。”
“后面的弟兄,可以走了。”
那名团长接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已经消失在黄昏里的新一师方向,弯下了腰。
他手臂上那道带血的绷带,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颜色。
他没有出声。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夜里,赵铁牛拎着一壶从辎重团要来的高粱酒,摸到了刘睿的临时指挥所。
他把酒壶往地上一放,自己蹲下去,用手背抹了把脸。
“世哲哥。”
刘睿放下手里的地图,抬起头。
赵铁牛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钦佩,也没有崇拜,只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又憨又实的情绪。
“今天那仗……”
他嗫嚅了一下,把那壶酒推到刘睿脚边。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你这样打的。”
“那些鬼子……就跟没了魂一样。”
刘睿低头看了眼那壶酒,没动。
“喝酒?”
“军令里说不许在行军期间……”
“今天不算行军。”
赵铁牛打断他,往地上一坐,已经把酒壶拔开了。
“就一口,就一口。”
“咱弟兄今天死了不到两百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了一点说不清楚的沙。
“那些娃儿,都才多大……”
他把酒壶往刘睿面前一递,自己仰头,先灌了一大口。
刘睿接过来,没喝,捏着酒壶,低着头。
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桌上的地图吹起一角。
“那些娃儿死得值。”
他开口,声音平。
“他们挡住了日军,让后面六十万人多走了半天。”
“六十万人里,有多少个娃儿?”
他把酒壶搁回地上。
“帐,我替他们记着。他们的血,是为这个国家筑基的代价。这笔血债,我们早晚要让小鬼子百倍千倍地还回来,更要写入我们中华民族的史册,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这片土地,是靠多少血肉才得以保全,才得以实现国父的建国方略。”
赵铁牛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帐篷里,一壶高粱酒,谁都没再动。
北方,夜幕下,那闷雷般的炮声再次远远传来,带着一丝血腥的寒风,吹得帐篷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刘睿的目光,如鹰般锐利,凝视着那片漆黑的天际线,一切未知都藏于夜幕深处。他清楚,这片土地上的斗争,远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