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希望以后都这么搞吗?”
“当然希望。”
老妇人毫不犹豫。
“我这辈子快到头了,选不选的无所谓,但我孙子那一辈人要活一辈子。要是以后当官的都得百姓投票才能当,那当官的就不敢欺负百姓了。至少不敢明着欺负,这就够了。”
她拎着布袋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你们到了白杨镇,帮我给阿依夏木带句话。就说村口的阿娜尔古丽记得她。让她好好当,别丢白杨镇的人。”
三人上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里地,李晨才开口。
“长治,刚才那位大娘说的话,你记住几句?”
李长治想了想。
“她说阿依夏木嫁的不是人,是私塾。她在等那三十七个孩子长大。”
“还有呢?”
“她说要是以后当官的都得百姓投票才能当,当官的就不敢欺负百姓了,至少不敢明着欺负。这就够了。”
李长治复述得很完整,但复述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我觉得这位大娘说的‘这就够了’,不是真的够了。是她不敢想更多。她这辈子见过的官,不欺负百姓就已经是好官了,她不敢想象还有官会主动帮百姓做事。”
李晨看了儿子一眼。
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会听弦外之音的?”
“在久安城学的。”
李长治的声音很平。
“久安城是个新城,没有老世家,没有老规矩,来的人都是从头开始的。我在那里当了四年刺史,别的没学会,学会了一样。老百姓嘴上说的跟他们心里想的,往往是两回事。嘴上说‘这就够了’,心里想的是‘还能更好吗’。他们不敢问,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更好的。”
郭孝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王爷这话,跟苏文在北大学堂讲的一模一样。苏文说过,老百姓不是不想被问,是不敢被问。问就意味着期待,期待就意味着可能失望。失望多了,就不敢期待了。”
孔雀河故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胡杨林。
树干扭曲盘结,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林子里拴着几头骆驼,一个老汉蹲在树底下磨刀,磨石出沙沙的声响。旁边摆着一筐哈密瓜,瓜皮上盖着霜。
李晨又翻身下马。
走到老汉跟前蹲下来。
“大爷,瓜怎么卖?”
老汉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李晨。
“不卖。”
“不卖?摆这儿干什么?”
“等商队。商队来了用骆驼换,一个瓜换两斤盐巴。”
“商队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有时候三天,有时候十天。反正我在林子里住,等着就是了。有骆驼有刀,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