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了。”
李晨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没有继续说下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河岸上的霜开始化了。马蹄踩在湿漉漉的沙土地上,出噗噗的声响。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
十来户人家,土坯房,屋顶上晒着葡萄干。
村口有个老妇人坐在石头上捡葡萄干里的沙子,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
李晨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郭孝。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来。
“大娘,跟您打听个路,白杨镇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老妇人抬起头。眼睛浑浊,但打量人的时候很仔细。把李晨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后面的两匹马和两个人。
“你们是唐王府的?”
“怎么看出来的?”
“马鞍上的徽记,高昌城只有唐王府的马鞍镶铜边。”
老妇人低下头继续捡沙子。
“白杨镇往西再走四十里,顺着孔雀河故道一直走就到了。”
“大娘去白杨镇投过票吗?”
老妇人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投票的事?”
“听说了,白杨镇选镇长,三百一十二户全到了。”
“不止三百一十二户。”
老妇人把手里的一把葡萄干放进簸箕里。
“我儿子一家在白杨镇。投票那天他赶了四十里路回去投的。我腿脚不好走不了,要不然我也去。”
李晨从地上捡起一颗滚落的葡萄干,放进簸箕。
“您觉得选出来的那个镇长怎么样?”
“阿依夏木?”
老妇人咂了咂嘴。
“我见过她一回,前年我孙子烧,白杨镇的大夫看不了,说要去楼兰城。楼兰城多远啊,我一个老婆子哪走得动。阿依夏木听说了,从私塾里跑出来,背着我孙子走了二十里路,到了楼兰城的医馆。烧退了,她又背回来,一分钱没收。”
老妇人把簸箕里的葡萄干倒进布袋里,扎紧袋口。
“我说,阿依夏木老师,你这么好心,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她说她嫁的不是人。”
“嫁的是什么?”
“她说她嫁的是白杨镇的私塾,私塾里有三十七个孩子,都是她的孩子。一个寡妇,说这种话。我当时觉得她傻。现在白杨镇的人选她当镇长,我才知道她不傻。”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李晨。
“她是在等。等那三十七个孩子长大。”
她拎起布袋,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
“你们是唐王府的人。唐王殿下在楼兰搞的这个选举,到底是搞一回就算了,还是以后都这么搞?”
李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