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头人还是别着头。
“随便。什么都行。”
阿诺雅笑了笑,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样东西——两尺细棉布,一块肥皂,一把小梳子,还有一双橡胶鞋。
她把东西包好,放在马卡头人面前。
“这些够不够?”
马卡头人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他老婆在旁边忍不住了,一把抢过包袱,打开看。
“够了!够了!太多了!”
高兴得脸都红了,拉着马卡头人的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马卡头人甩开她的手,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包袱里瞟。
阿诺雅没再理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太阳渐渐偏西,码头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那些先来的人换了货,不肯走。
他们把换来的东西摆在码头上,比比谁的布白,谁的镜子亮,谁的鞋软。
有人当场就把橡胶鞋套在脚上,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引来一片羡慕的眼光。
有人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照完了传给旁边的人看,旁边的人看了又传给下一个,一面镜子在十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谁也不舍得放下。
巴朗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一个人划着小船,天快黑了才靠岸。船上什么货都没带,就空着手,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
阿诺雅看见他,皱了皱眉。
“巴朗,你来干什么?”
巴朗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阿诺雅冷笑一声。
“现在看到了?”
巴朗没说话。
他确实看到了。看到了那些人用几筐干鱼换来的细棉布,看到了那些珍珠换来的玻璃镜子,看到了那些香蕉换来的橡胶鞋和肥皂。
那些东西,他以前只在那些南洋商人手里见过,贵得吓人,他连摸都摸不起。
可现在,它们就摆在码头上,谁都能换,谁都能买。
他忽然觉得脸上烧。
阿诺雅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没带东西来,换不了。
巴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往船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诺雅。”
“嗯?”
“上次在码头上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好。”
阿诺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回去吧。”
巴朗上了船,划着小船,消失在暮色里。
夜幕降临,码头上点起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