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经让太医去看过了,姑母也在陪着。等这边事了,朕再去请安。”
顿了顿,刘策补充:“对了,老师临走前,托人给太后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用锦盒装着,说是……闺房之物。”
柳承宗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多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同一时间,京城以北三十里,官道。
两辆马车在雪地上缓慢行驶。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拉车的马喷着白气,马蹄包着防滑的草垫,走得还算稳当。
前面那辆马车里,李晨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但车窗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精神抖擞。
对面坐着郭孝。
这位“鬼谋”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棉袍,手里捧着暖手炉,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晨,像在琢磨什么。
“王爷,就这么走了?”
李晨没睁眼:“不走,还留在京城吃年夜饭啊?”
“可京城那边……清洗刚刚开始,朝堂要大换血,陛下身边正是用人之际。王爷若留下,至少能稳住局面。”
“稳住局面?”李晨睁开眼睛,看着郭孝,“奉孝,你说说,怎么稳住局面?”
“宇文卓虽擒,但楚地还在。宇文卓经营楚地二十年,根基深厚。他那些子侄、旧部,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湘王刘湘,今日虽没插手,但难保明日不会动心思。燕王慕容垂新败,但元气未伤。西凉董璋有白狐辅佐,心思难测……”
郭孝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潜在威胁,每个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晨听完,笑了。
“奉孝啊奉孝,你说得都对。但正因如此,我才要走。”
“为何?”
“因为我在京城,刘策就永远是个孩子。”李
晨坐直身体,掀开车窗帘,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原,“宇文卓是我帮他擒的,朝堂是我帮他清的,威胁是我帮他分析的——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郭孝愣住了。
“鸡蛋从里面啄开,才是新生,这道理,刘策懂,我也懂。现在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该他自己来。楚地乱不乱,刘湘动不动,慕容垂养不养伤——这些事,该他这个皇帝去操心,去决策,去解决。”
“至于我,该回潜龙了。出来快两个月,家里的老婆孩子该想我了。阎媚刚生完,还在赌气。沈明珠怀了孕,一个人在泉州。杨素素孤身前往江南,一路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事,不比朝堂上的事轻。”
郭孝看着李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爷,孝一直以为,王爷志在天下。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看错了?”李晨也笑。
“不是看错,”郭孝摇头,“是看浅了。王爷志不在天下,志在……家国。”
“家在前,国在后,家都治不好,谈什么治国?老婆孩子都照顾不好,谈什么照顾百姓?”
这话说得直白,但郭孝听懂了。
潜龙是家,大炎是国。李晨先治家,再治国。家治好了,国自然就好了。
“王爷,就不担心……兔死狗烹?”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李晨没生气,反而笑了:“奉孝啊,你觉得刘策是那种人吗?”
“陛下不是,但帝王心术,自古难测。今日不是,难保明日不是。王爷功高盖主,现在走,是明智。但走得太干脆,反而让人……”
“让人起疑?”李晨接话,“奉孝,你错了。我不是走得太干脆,我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刘策会不会兔死狗烹,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答应老婆孩子的事,做到了没有。答应百姓的事,做到了没有。答应自己的事,做到了没有。”
“至于刘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他若信我,我永远是老师。他若疑我,我就在潜龙种地养娃,过自己的小日子。天下大事,爱谁操心谁操心。”
郭孝彻底服了。
这种心态,这种格局,他自问做不到。
“王爷,”郭孝拱手,“孝受教了。”
“受什么教,”李晨摆手,“我就是懒,不想操那么多心。对了,让你安排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给太后的东西,今早送进宫了。用的是潜龙商行的渠道,没人知道是王爷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