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兵里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
但人群里响起了几声极轻的窃窃私语,
确实不像。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身灰布劲装,
袖口还沾着松针和泥点子,
除了手里那把剑确实看着不凡之外,
整个人跟说书人嘴里那个“天神下凡”的济王完全对不上号。
李渡继续说道
“孙县令克扣你们的冬衣银子,拿去买花盆修别院。你们替他站岗,替他守城,他给你们什么?棉袄不,军饷不,连顿饱饭都舍不得给你们吃。这样的官,你们替他卖命,值吗?”
降兵里开始有人低下了头。
“苏文清在羊州城等着你们守住双河。你们守住了吗?守不住。不是我李渡有多能打,是你们自己不想守。南城门的弟兄喝了掺蒙汗药的水睡得跟死猪一样,北门的弟兄被一辆泔水车就引开了……”
“是你们心里清楚,这座城守不住,因为没人愿意替孙县令拼命。”
有个蹲在前排的降兵忽然抬起头来,声音颤地问道
“王爷,我们不是不想守……我们是怕。怕守不住被杀头,又怕守住了也拿不到军饷。我爹去年被征去修城墙,累死在工地上,抚恤金到现在都没。我当兵就是为了让我娘吃口饱饭,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我娘没人管。”
李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降兵都愣住的话
“济王的兵,军饷从不拖欠。阵亡的弟兄家里领双份抚恤,子女免费进义学念书。你们现在脱下永昌军的军服,换上济王的军服,从今天起就是我李渡的兵。”
“愿意留下的,站到左边。不愿意留下的,领二两银子路费,回家种地去。”
降兵们面面相觑。
那个手指冻得通红的年轻降兵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左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左边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右边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去领那二两银子。
不是不想要银子,
是当兵当了这么久,
头一回有人问他们“愿不愿意”。
那个年轻降兵站起来的时候,
旁边有个老兵拉了他一把,
压低声音说
“你想好了?”
年轻降兵甩开老兵的手,站到左边,回头说了一句
“我想好了。孙县令欠我的军饷我不要了,我就想跟着一个不克扣军饷的王爷。”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站定。
……
明月在旁边翻开她的花名册,开始逐条登记降兵的名册。
她在名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双河降兵,共计二千一百余人,全部自愿加入济王军。”
写完这行字之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其中三成手指有冻疮,需尽快配冬衣手套。”
她抬头看了李渡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