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
于博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用你操心,这车有专门的防护功能,不输于你们的实验室。”
老人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随即又追问:“那,吕晓华是不是还活着?”
“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于博文不解地问。
“我……这个病毒株,是他编写的。警察同志,你听我说,他可不能死啊!”因为过于激动,老人的右手在山风中不停地颤抖着。
3。
(晚上7点15分)
所有的现场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
打开灯,小小的工作间里顿时亮如白昼。紧接着便是穿上两套防护服,防护服的接口处都用密封胶带严严实实地封死,戴上三层口罩、防护镜片、防护面具,最后戴上三副手套,而每副手套手腕处同样用胶带把接口给密封。等这一切都穿戴好,最后再接上氧气瓶。氧气的含量只够自己工作8o分钟,打开开关的刹那,章桐差点晕了过去,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大口呼吸,去习惯那股霉的甜味。
帮章桐穿戴好后,顾瑜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工作间,来到外面的观察室,那里有一块特制玻璃和一个扩音喇叭,只要保持足够大的音量,房间内外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喇叭上是三层专业的过滤网,一点都不用担心工作间内的细菌病毒会顺着喇叭扩散出去。这本就是一辆专门为特殊情况下的解剖工作而设计的车辆。
工作间内有专门的高清录音录像设备,靠墙是一个不锈钢抽屉式冷柜,体积能装下一整具成年男性的遗体,冷柜内常年保持足够的低温,以防止意外情况的生。而冷柜下便是活动的轮床,遗体可以被毫无障碍地转移到轮床上,工作台就在右手能够够到的地方,非常方便。
章桐用力拖出装有官月平遗体的裹尸袋,把它平放在轮床上,接着便关上柜门,然后拿起相机,开始对裹尸袋表面进行拍照取证,单调的相机快门咔嚓声在小小的工作间里四处回荡着。接着,放下相机,开始逐层打开裹尸袋,而墙角的摄像头则如实地记录着眼前所生的这一切。
在开始前,章桐已经研究过几次官月平入院后的病历报告,虽然只有短短的两页纸,但是对于病症的描述是很准确的——莫名原因大出血,疑似胆结石急性作所导致的凝血功能障碍。所以,她把切口放在肝脏上方,拉开所有组织脂肪层,最后见到的一幕让她不禁有些吃惊,同时又感到说不出的愤怒:肝脏肿胀红,呈现出典型的病态,腔内充满积血。虽然官月平已经死去了几个小时,血液却根本无法凝结。也就是说,改变后的病毒株能够成功摧毁人体的凝血功能。现在看来,肾脏已经衰竭,不只如此,所有的器官无一例外都呈现出了严重的衰竭现象,而如此程度的衰竭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毫不夸张地说,官月平来到医院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而他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完全是靠着对吕晓华刻骨的怨恨。
章桐取过针管,仔细地抽取了一管血液样本,密封好后,想了想,又在死者的眼部抽取了一管房水。这种本来无色透明的水状物,此刻已经变成了淡红色。显然,死者的出血状态是全身性的。
收好这两管样本后,章桐便接着开始寻找下去。很快防护服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牢牢粘在了一起,汗水流淌进双眼,让她感到刺痛难耐,不得不频繁地用眨眼来让自己感觉好受一些。
死者的脸部毫无表情,浑身布满了红疹和瘀斑,这些都是因为出血而造成的。打开脑部,看着同样殷红的一片,章桐的双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能够侵袭脑部到如此程度的登革热变种病毒。她已经分不清楚大脑的中央前回和后回的分界线到底在哪里,更不用提小叶的形状了,整个脑部就像被狠狠地丢进了一个粉碎机,搞得一塌糊涂。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名词。正在这时,耳畔传来了顾瑜焦急的声音:“主任,时间快到了,你的氧气快不够用了,需要我帮忙吗?”
章桐腾出右手,摊开手掌朝着观察窗的位置摆了摆,示意不需要,接着便埋头迅对各个部位取样做称重登记,时不时地还进行近距离拍照留存证据。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在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候,章桐把遗体推了进去,用力关上了冷柜门,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而每走一步,自己袜子里的汗水都会出轻微的声响,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利索地脱下防护服,一并胡乱地塞进特制垃圾桶,最后脱掉帽子和口罩,章桐走出工作间,径直打开车门。她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野外气息的山风,顿时,肺里感觉好受多了。
“主任,累坏了吧?”顾瑜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还行。”章桐若有所思地说。天长市的火葬场就建在天长城外的这座小山上,远离热闹的城区,也远离活着的人。对面是成片的墓地,右手边是山,山上树影绰绰,随着阵阵山风,树叶的沙沙声在这宁静的野外听来,显得尤为清晰。章桐抬头看向山顶,那里树木少了许多,光秃秃的,就只有一棵大树。
“那是什么树?”章桐顺手一指,“山顶的那棵,应该有些年头了吧?感觉和别的树不太一样。”
“不知道,这么晚也看不太清楚。”顾瑜耸了耸肩,“我们现在回去吗?”
章桐听了点头,随即站起身钻进了副驾驶座:“你开车吧,我太累了。”
在回城的路上,章桐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半晌,轻声说道:“我经手的至少有一千件案子了,还从没见过这么惨不忍睹的人脑。”
“是什么时候恶化成这样的?”
“有一段时间了。我想,完全是一种可怕的信念的支撑,才能驱使他不顾病痛,长途跋涉来到我们天长,找到吕晓华算账。”章桐想了想,皱眉问,“小顾,死者官月平从进入我们天长市到最终死去,根据现有记录显示,前后不过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他必定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才会直接去了第一医院急救中心,因为他知道吕晓华就在那里,他确信无疑,所以他宁可用自己最后的一天生命来做筹码!难道真的是他干的?他通知了远在苏川,已经病入膏肓的官月平?”
顾瑜无声地点点头。
赵志忠是苏川人,而且手中掌握着有效居民讯息,他找到官月平一点都不难,对他的事情肯定也是了如指掌的,而自己在下午的时候在急救中心门口又看到了赵志忠。官月平为了复仇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而赵志忠为了能让吕晓华闭嘴,显然也是费尽了心机。
想到这儿,章桐默默地拿过手机,同时把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本想听听音乐,平和一下焦躁不安的心情,突然,她看到了李晓伟的头像,心中一暖,便顺势在微信中打了句话:“休息了吗?我想找你聊聊。”
几乎在消息出的同时,李晓伟就给章桐来了回复:“我现在正在你的办公室门外走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