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4点52分)
除了不得不留在急救中心的病人外,很多病人家属和观察病区内病情较轻的病人都被迅转移到了第一医院别的楼层,大厅里顿时空荡了许多。一条蓝白相间的警戒带把两个病区隔离开,年轻法警独自一人坐在外面的候诊区,脸上露出焦急不安的神情。
此时,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撤了出来,他们钻出隔离带,摘下口罩和头套,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关掉了手中的空气采样检测仪。看见走进大厅的章桐和顾瑜,知道是警局的法医,便点点头,大声招呼:“你们可以进去了,人很虚弱,这时候也应该差不多了。还有啊,我们检查过,空气是正常的,但是你们还是要戴上口罩,以防万一。”
“里面还有谁?”顾瑜问。
“就只有那个病人和病床上铐着的。”矮个子工作人员皱眉想了想,补充说,“对了,说到那病人,似乎他还挺懂我们手里的仪器的,专门告诉我们说不用太担心,他不会害别人。”
也就是说他的目标只是吕晓华,章桐心里有了底,便伸手拦住正欲朝里走的童小川:“你还是别进去了,没有多余的防护服,还是留点精力对付外面快要来的媒体吧,里面有我和小顾就行了。”
童小川顿时脸涨得通红,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桐和顾瑜弯腰钻进了隔离带。
“童队,还有件事,我记得那天有个特殊的行李箱,不是很大,银灰色的,2o寸左右,应该是被保安收起来了,你们请疾控中心的帮忙查一下,小心一点,是那个患者的。”章桐叮嘱完后,便戴上帽子和口罩,头也不回地提着工具箱走进了通往观察病房的走廊。箱子里因为被塞进了特殊的双层裹尸袋,所以拎在手里显得格外沉重。双层隔离鞋套在寂静的走廊里出沙沙的声响,直至逐渐消失。
病房内,官月平布满斑点的双手已经放在了吕晓华的脖子上,可惜的是,此刻的他已经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按下去了。而病床上的吕晓华因为过于恐惧导致严重缺氧,嘴唇紫,意识正在逐渐消失。
眼前的一切都缓缓地变成了血红色,官月平知道,此刻自己的大脑中正在不停地出血,手上的大片斑点则是破裂的皮下毛细血管。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终于进入了倒计时,但是心中的怨恨却根本无法被消除,难道就这么放弃?官月平不由得流下泪来,鲜红的泪水滴落在吕晓华的胸口,突然,他心中一喜,赶紧腾出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地抹在吕晓华的嘴唇上,这一刻,他完全能够感受到对方所流露出的几近崩溃的恐惧。
“放开他!”身后传来了章桐的怒斥。
官月平听了,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缓缓转身,面带笑容顺着病床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看着章桐和顾瑜,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来迟了。他现在和我一样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章桐赶紧来到病床前,掏出强光手电查看吕晓华的双眼。
“你放心,他还活着,至少目前是,这个病的潜伏期是三到五年,没药可治!”官月平本想笑,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便大口大口地吐起了血,见顾瑜想要上来帮自己,他连忙摆手制止,虚弱地在地上躺了下来,“我,我不行了,你们不要碰我,马上联系苏川大学医学院病毒实验室,他们会知道怎么处理我的尸体的,这个病,他们知道……”
话没说完,一股黑色的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官月平不再动弹了。顾瑜不由得和章桐面面相觑。此时,病床上的吕晓华出了微弱的呼救声:“救救我,救救我……”
2。
(傍晚7点)
由于急救中心死亡事件的特殊性,层层包裹的官月平的尸体被直接拉到了火葬场。此刻,天长警局唯一的一辆法医验尸车正静静地停在火葬场后院,这里静悄悄的,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呼呼的山风。
夜幕中,章桐从车窗里看到一辆白色的依维柯顺着山道缓缓开了过来,便打开车门走下车,静静地站在车头的灯光中。
依维柯停下后,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前面两个是童队和重案组的于博文,最后面下来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人,脸色煞白,神情沮丧。
来的正是苏川大学医学院的陈院长,同时也是病毒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只是老头此刻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上次的矜持。
一见面,还未等自我介绍,他便打开手中的公文包,找出一份实验报告递给了章桐:“章医生,这是你电话中要的病毒株报告。”
章桐接过后,打开,目光急切地在报告上来回搜索着,很快便合上报告,皱眉看着陈院长:“非洲登革热?我记得登革热患者的出血状况不会这么严重的,而且患者的年龄大都在15周岁以下,难道说出现了病毒的变异?”
陈院长听了,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愈显得尴尬了起来。
“我是亲眼看着那个病人死去的,他此刻就躺在我身后的车里,他死亡时的样子和登革热病人完全不同。”
章桐突然明白了,她有些愤怒:“死者在临死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警告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碰尸体,还说这个病的潜伏期是三到五年。一般的登革热潜伏期最多只有八到十四天,哪怕是原始的非洲登革热病毒,也绝对不可能有三到五年的潜伏期,而且出血情况这么严重!出现现在这种糟糕的局面只有一种可能可以用来解释,那就是你们病毒实验室里面的人人为改写了病毒株的遗传编码!我不知道他的出点到底是什么,但是你们这么做分明就是借科学之名,行杀人之实!急救中心抢救室的那些医护人员怎么办?那些病人怎么办?你们考虑过他们的生命吗?”
陈院长在章桐的怒斥声中不禁跪地痛哭失声,嘴里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一旁的童小川不禁呆住了,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竟然能爆出如此巨大的愤怒。
说完这些话后,章桐便果断地转身走进了法医验尸车,用力关上车门,把三个人就这么丢在了车外。
看着依旧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老人,童小川心中五味杂陈,于博文把老人扶了起来。童小川伸手一指后面的依维柯:“你先带他回警局做笔录,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切地顺势抓住了于博文的手臂:“她们,她们在解剖是不是?”
于博文点点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