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浅浅在庄子里住满一个月的时候,决定逃跑。
不是心血来潮。
是这一个月里,她把该摸清的全摸清了。
守卫换班的规律:白天松,晚上紧,但子时交接的那一炷香时间,会有短暂的混乱。
庄子四周的地形:东边是山,西边也是山,北边是悬崖,只有南边一条路——但那条路走不通。她观察过,每隔三天会有商队从山外运货进来,那些人是唯一能进出而不被盘查的。
庄子里的人:仆役三十七个,侍卫五十二个,厨子四个,马夫两个,还有几个她不知道干什么的。齐旻的爸爸——那个王爷——每隔七八天来一次,每次待不到一个时辰就走。
最关键的一点:齐旻每天早上卯时会被叫去练功,一直到午时才回来。这中间有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余浅浅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身侧,齐旻睡得正沉。
这傻子现在每天晚上都赖在她床上,赶都赶不走。一开始还只敢躺在床边,现在倒好,睡着睡着就滚过来,八爪鱼一样缠着她。
余浅浅侧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半张戴着面具烧伤的脸上在夜色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像个普通的十九岁少年。
她想起这一个月。
他每天跟着她,像条小尾巴。
她念书,他听。她晒太阳,他陪。她吃饭,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她偶尔说一句“这个好吃”,第二天那道菜就会出现在桌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本《山海经》,捧到她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余浅浅翻了两页,问:“想让我念这个?”
他点头。
她就念。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
他听着,眼睛亮亮的。
念完了,他说:“你像那个。”
余浅浅:“……哪个?”
“九尾狐。”
余浅浅:“???”
齐旻认真地看着她:“好看的。聪明的。会跑的。”
余浅浅被他气笑了:“你会不会夸人?”
他想了想,改口:“好看的。聪明的。会跑的。我的。”
余浅浅:“……”
她伸手弹他额头:“谁是你的?”
他捂着额头,也不躲,就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占有,不是偏执。
是那种很纯粹的、像小孩子认准了什么的眼神。
余浅浅被他看得心里毛,移开目光。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雏鸟情结。
她救了他,他就把她当成唯一的安全港。
等她走了,他慢慢就会忘了。
对。
一定会忘的。
所以她得走。
不是因为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