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京先生。”
方才她脸上甩出的水珠溅透了京时延的衬衫,他俯身,双手撑在了云昼身侧的台面上,将她单薄的身体进一步圈住。随后右手绕过云昼身体,将水流汹涌的水龙头关闭。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也让衣衫摩擦的簌簌声格外清晰。
云昼低垂着眼,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湿透的梢低落在鼻尖。下巴被人轻轻挑起,连同她的脸顺势上扬。
渐渐清明的视线里,京时延取来一张面巾纸,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云昼挂水的脸颊。
他终于开口,“这是做什么?”
明明不是质问,但狼狈的姿态在他眼中一览无遗,云昼有些难受。
“我就是想……冷静一下。”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冷静?”擦拭她脸颊的动作微顿,“京太太是想让我守寡吗?”
云昼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赞同,“我没有自杀倾向,我就是……”
她跟云家的恨海情天,要如何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呢。京时延没义务接受这样的负能量,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云昼指尖蜷曲了一下,“我下次不会了。”
那双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却不如平时亮了。
这么白皙的一张脸,神色再平静,失落的情绪也会在透红的鼻尖和眼尾中流露出来。反倒比直接的眼泪看起来既坚韧又楚楚可怜,更让人动容。
手中的洗脸巾已经完全湿透,京时延将其丢在一旁,改用手指拨开云昼湿漉漉滴水的头。
他用一副淡然确定的口吻问:“岳父岳母找你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眼神中的微动京时延看在眼里,她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都不难猜测。
除了家里人,谁又会让云昼变得这样失魂落魄呢?
京时延心底升起一阵躁意,他眸子沉了沉,尽管心底对于云家恨不得卖女求荣的事唾弃至极,但还是本着教养与对云昼的尊重说,“过两天岳父生日,我跟你一起回云家。”
云昼没想到,在自己心里乱成一团,犹豫要不要跟他开口如何跟他开口时,竟然是京时延主动提起这一茬。
云昼犹豫的看了他一眼,“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他温热的指腹在云昼眉骨处稍作停留,云昼随着眨眼而蒲扇的睫毛划过男人的指尖。
京时延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低而缓,落在云昼耳畔,几分郑重。
“跟我太太回娘家,算正事,没有耽误这一说。”
他是一个愿意对婚姻负责的人,无论他的太太会带给他怎样不必要的麻烦。云昼一直知道。
但她始终徘徊的却不是难以启齿对京时延提出回云家的要求。
而是——
“那你知道我爸可能会对你说什么吗?”
“这并不难猜。”
“那你会因此而对我心存芥蒂吗?这会影响我们之间彼此信任相互稳定的婚姻吗?”
京时延显然一愣,“你害怕的是这个?”
这一刻,他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我以为,你只是怕跟我有更多的牵扯。”
“都怕。”云昼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但最怕的是让你困扰。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与你过分客气生疏,是因为我也在乎你的羽毛。”
她语气真诚且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