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句只是敲打,是那么下句,就是上位者彻底的施压。
“所以烦请黎部长移步站在一个合格前任应该有的位置上去,我不希望下一次是我来给你指路。”
黎听序怎会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我没有破坏你们婚姻的想法,我只是出于……前任的关心。”
黎听序极力遮掩着自己处于下风的挫败,咬紧牙关,“她有跟任何人良性交往的权利,京先生不会这点风度没有吧。”
破坏?
他倒是想。
有海鸟飞掠而过,叫声在夜色中突兀回响。
京时延的眼神隽冷了几分。
但他说的对。
云昼有跟任何人良性交往的权利。
所以云昼出现在这里,跟他回忆昔日风花雪月,听他凄凄苦苦凄凄,哪怕行为没有越界,但架不住精神上的她愿意。
而这,不受他们不参杂爱情婚姻准则的约束。
但退一万步讲——
前男友算什么良性社交?
如是想着,京时延越贴近云昼单薄的身体,“风度,是留给识趣的人。”
对比黎听序全阵以待的对峙,京时延太游刃有余,“我太太有着凡事都讲究体面的教养,所以才会给黎部长造成了这属于良性社交的错觉。”
风渐停,海面短暂归于平静。
但这样的深海内里却是肉眼看不到的光怪诡谲。
犹如此刻,两个男人之间有来有往的对话。
黎听序抿了抿唇,“京先生就算是云昼的丈夫,也不该替云昼做决断。”
“那就让我来亲自做决断。”
云昼清冷决绝的声音一出,宛若映照着虚假繁荣的镜面被打破,碎裂的玻璃又映出了疮痍的过往。
她一字一句,尤为认真,“我不需要你的关心。黎先生。”
“我被你犹豫不决的感情波及,无端承受了蔺小姐的恶意。而现在,因为你一时兴起的叙旧,破坏了我跟丈夫之间的感情的稳定。”
黎听序听着,记忆被拉回很久的以前。
那双眼睛无数次对着他笑过,弯过,多少浓情伴随着少女的羞涩缱绻。
但此刻,光影重叠,模糊中他视线再度聚焦,却是女人清冷的决绝。
“你的关心,是负担。”
他承受得住京时延的压迫,承受得住家里安排联姻的束缚,可现在,却不敢再看这双疏离冷漠的眼睛。
他明明……比谁都希望云昼会好,会幸福。
得知云家可能要把她嫁给京文杰时,他把能跑的关系疏通了个遍,想了无数个可能,帮助云昼逃离这漩涡。
却没想到,她摇身一变,嫁给了京家的家主。
京文杰或许会受家里人的摆布,可京时延绝对不会。
黎听序脸上的失魂落魄再也藏不住,“云昼,我想知道你选择他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爱吗?”
那日的狼狈在云昼脑海中闪过。
她讨厌那天的绝望,却又会永远记得在那一天,有人将她接住。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垂怜,他肯定了云昼的价值。
他恰好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妻子。
云昼说:“是因为我选择他的时候他也愿意选择我。”
她跟京时延之间当然不是因为爱,但其中的解释,无需说给一个外人听。
“就像你当时,选择放弃我一样。”
最温柔的刀没入胸口,这是黎听序做过的最痛苦又最无可奈何的决定。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早就出了局。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