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昼依旧觉得自己走向京时延时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虚浮的,不安的,不知道下一脚踩下,是平地还是深渊。
他不设防地让自己进了家门。
却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室外雨声淅淅沥沥,室内却安静到只有她压抑起伏的呼吸,和空气净化器运作的声音。
京时延双腿优雅交叠,就这么静坐在那里,沉默看她走来,很有耐心的等她进行开场白。
气氛微妙而窒息。
她先解释了自己能贸然找到这里的原因。
“大哥,我能找来这里,是因为我不小心偷听到了,并赌了一把你在这儿……没有任何人指示和泄露你的隐私。。”
就连这种时候,仍怕连累他人。
“云小姐。”
他音质天然偏冷,如薄冰相撞,没有质问云昼来这的目的。
只是语调沉缓,不参杂任何点评的私人情绪,客观地点破云昼的狼狈:“你来找我,似乎是一场遇到变故的临时起意。”
又是这般精准地点明一切。
云昼闭了闭眼,近乎孤注一掷地费力出声,“大哥……你愿不愿意,娶我?”
女人的声音,低落的,轻和的融入在每一缕的空气中。
云昼耳朵上珍珠耳坠的固定器不知何时遗失,摇摇欲坠了一路,终于彻底掉落下来。
圆润的形状,在地上滚动。
不偏不倚,停在了京时延的黑色皮鞋边。
而京时延眼底游刃有余地的从容,也如被重击的厚冰,裂开道道痕迹。
他晦暗的目光里,女人强撑起的平静几乎一触即碎。
到底生了什么?
让她明明这么害怕自己。
却用一种接近壮士赴死的破碎,不安地说出让他娶她的请求。
这模样,不像求婚,像求死。
京时延没答应没拒绝,声音似折玉一般轻敲在云昼心间。
“喝酒了?”
“一点点。”云昼雾气靡靡的眼底漾起一丝失措,“但我不是因为喝了酒才一时冲动找上了你,而是我决定来找你前,才喝了一点酒……壮胆。”
他没看到云昼的胆子,只看到了她如薄翼一般颤抖的睫毛,让她的不安一览无遗。
京时延又言简意赅地问:“原因?”
渐渐浮漫上的酒意让云昼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但她的声音仍好似在空中虚浮。
云昼深吸一口气,在路上反复斟酌的话语终于派上用场。
像是熟练背诵的课文,即便已经因为过分紧张而心跳如擂鼓,但勉强还能撑起表面的清醒和逻辑的流畅。
“如果今天你不娶我,明天我很有可能就会嫁给京文杰。”
她忍着脆弱,只是在平叙一个事实,没有任何道德绑架卖弄可怜的意思。
但京时延就是毫无征兆地,心弦被拨得嗡鸣了一下。
听见她继续说:
“大哥,我不想嫁给京文杰,婚姻里的两个人即便不能两情相悦,起码也要相敬如宾。我知道,我们家对于京家而言本就是高攀,我找你,更是不自量力。”
云昼手指紧压着劳宫穴,缓解紧张。
“可是京文杰不会给我尊重,没有人会对一个将自己视作为草芥的伴侣怀有期待。京家的人,除了他,我只知道大哥你。”
何况从先前男人对云昼说得话中不难看出,他跟京文杰关系疏远。
甚至可以说是,他看不上京文杰。
所以更不会忌惮着那点淡薄的兄弟情。
云昼说出了自己找上他的真正目的,“而你不一样,就算你不爱我,也会尊重我,这是大哥的风度和教养。”
他薄薄的眼皮掀起,像羽毛轻刮在云昼脸上。
霁然一笑,“给我戴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