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哑的尾音打了个转,钻入了她的耳中。晏昭只觉得脸侧倏然发起了烫来。“昭昭,你先进去,我去看看外头情况如何了。”殷长钰将她牵至屋内,随后嘱咐道:“我留了十几个护卫在院外,若有事你便先逃,不必顾及我。”“……五郎。”他转身刚要离开,却被人拉住了手腕。“你,千万小心。”少女的声音很轻。“好。”他听见自己这般答道。殷长钰离开后,晏昭便扯下了自己头上的纱巾,静静坐在床边。只是,外头却半晌没有动静。甚至连方才出去打探消息的雪信也没有再回来。她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安之感。不能坐以待毙。晏昭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木柜之上。那里摆放着一柄短剑。……“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门后探出了一颗脑袋。晏昭看了看院子里情况——那十几个护卫呢?她带着些疑惑推门走了出来。而这时,雪信突然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小姐!快走,快走!外面打起来了!”还没等晏昭问个明白,就被她拉着朝后面跑去了。“怎么回事?什么叫打起来了?”晏昭一边跑,一边问道。“应该是镇西军,打到府外了,王府的人正跟他们交战着呢!”跑到了一处假山旁,雪信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小姐,这里头有密道通往府外,你快进去。”晏昭被她用力推着跌入了假山内。“雪信,快来!”她伸出手去,想要将雪信也拉进来。然而,雪信只是看了看她,突然朝着外面跑去了。“雪信!雪信!”晏昭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压低声音唤道。然而,她却再也没用回来。此时,交战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晏昭来不及犹豫,只能一咬牙,转身钻入了密道之内。当晏昭终于爬出密道,她却不敢相信自己目之所见竟是京城。遍地都是尸体。猩红的血水于街上横淌无忌,勾连着数不清的断臂残肢。她躲在一处房屋之后,将累赘的裙摆用短剑割去。随后,晏昭四下望了望,想要分辨出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她看见了一处熟悉的地方。——云水舍。然而,那里已经是破败一片。来不及感伤,她立刻朝着晏府的方向而去。晏昭从小巷中穿过,尽可能避开两方交战的地方,但是,她的耳边依旧充斥着哭喊声和兵刃相接的铮鸣。在一处拐角,她撞见了交战的兵士。她下意识转身想跑,却看见其中一人臂间正勒着一个孩童。浑身染血的金吾卫,用剑抵住了怀中女童的脖颈。“你若要杀我,我便先杀了她!”他对着面前的镇西军兵士厉声喝道。二人僵持不下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晏昭。她缓缓后退,然而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摸上了别在腰际的短剑。只是还没等晏昭动手,耳边就忽闻得一声尖利嗡鸣。眼前银光一闪,下一刻,那金吾卫的脖颈处便飞射出了一蓬赤红的雾。“你——”他目露惊恐之色,刚想抵剑刺穿女童的脖颈,却只迎来了直扑面门的冷恻寒光。——对面镇西军兵士趁此机会挥刀便劈,将其持剑的手掌砍下了。血色飞溅之中,这名金吾卫双目瞪圆,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倒在了地上。而那女童也被抱在了镇西军的怀里。这一切,只发生在数息之间。而闪过的那一道银光,却让晏昭想到了一个人。她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去。——巷尾,正站着一个衣衫破落的中年汉子。“喜叔!”她难掩欣喜,连忙唤道。方才那一招,正是陈中喜的成名绝技。他大步上前,对着晏昭道:“玉君,我送你回府。”晏昭不想去思考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连忙点头:“好!”有了陈中喜的护送,这一路便轻松了许多。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晏府所在的胜业坊。然而这时,陈中喜却停下了脚步。“喜叔?”晏昭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去,“怎么不走了?”陈中喜摇了摇头:“将你送到便好,我还有一个地方未去。”闻言,晏昭难掩担忧之色:“可是如今外面这么乱……喜叔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罢。”“不了,我还得去城西看看杨婶。”陈中喜声音低沉了下去,“是死是活,总得有个交代。”杨婶便是便是当年他们这一伙不良人的首领——杨五的母亲。听见这番话,晏昭也明白,这一趟他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