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安平,郑府。
郑森回来时,已是下午。
海风从港湾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府门口的值夜家丁远远看见人影,待看清是少爷的面容,连忙躬身让路,有人小跑着进去通报。
郑森没有急着去见父亲,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书房,换下那身沾了风尘的衣裳,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听到儿子回来了,郑芝龙没有说让儿子过来,而是自己过去。
历史上郑芝龙有七个儿子,不过目前才三个。
而郑森是唯一的嫡长子。
妻子田川松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但次子出生后就过继给田家,随母姓,不算郑氏正式子嗣。
三岁的小儿子是妾室所生的庶出。
在讲究嫡长子继承制的大明,郑森就是郑芝龙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作为海盗出生的郑芝龙,花钱让儿子进了国子监不说,还托了大量关系,人脉,预计级丰厚的拜师礼,让儿子拜东林党魁钱谦益为师。
如果不是东林党势弱,钱谦益遭党争罢官,修绛云楼、买宋版书、养妻妾,极度缺钱,还真不见得会应下这事。
屋内,听到开门声的郑森回来一看。
连忙躬身:“父亲。”
郑芝龙眉头微皱:“长途奔波,你也累了,坐下说。”
儿子很好,就是太讲究礼节了,跟个迂腐的读书人那样。
“路上走了多久?”
“回父亲,去时走了二十三日,回程快一些,十八日。”
“嗯。”郑芝龙点了点头:“京师那边的路,还走得通?”
郑森知道父亲问的不是路,是局势。
想了想答道:“沿途设了关卡,查得严,但不算乱。山东境内有流民,也有官兵巡逻,没有大股的匪患。过了德州,往北就安稳了。”
郑芝龙问道:“见着太子了?”
“见到了。”
“仔细说说。”
郑森把在自己京师见闻,详细的说了一遍。
郑芝龙听着眉头皱得更厉害。
通过儿子讲述的这些事,哪怕只是冰山一角,通过管中窥豹,也能明白如今京师局势。
跟他想象中的某个党派,甚至是阉党的死灰复燃不同。
这架势,不是那些没了蛋子的软货能干出来的。
可一个十六岁,常年居于深宫的娃娃,哪来的这般手段?
这让他有些不思其解。
郑森还在继续说:“父亲,孩儿在福建,听过许多人说京师如何乱、朝廷如何败。可到了京师见到的,不是那么回事。”
郑芝龙开口道:“你是说,为父骗了你?”
郑森回道:“孩儿不敢。孩儿的意思是……父亲听到的消息,可能也不全是真的。”
郑芝龙微微摇头:“为父说的,你听到的,是真的。”
“你去京师看到的,也是真的。只是不是同一时日的事罢了。”
“是为父小瞧了这监国太子。”
郑森脑海中浮现出太子的样貌,不由附和道:“太子确实厉害。”
郑芝龙话锋一转:“太子给你封了官?”
“是。”
郑森的声音有些激动:“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从四品。”
听到这个官职品级,郑芝龙眉头一挑:“你今年十九,无功名,无战功,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当过一天。太子一开口,就是从四品。”
郑森激动神色稍减,拱手道:“非孩儿之能,全赖父亲之功。”
郑芝龙点点头,儿子明白就好。
随后思索一番问道:“你觉得,太子跟圣上,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