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西安。
杨廷麟抵达的时候,孙传庭早已经在门口等候迎接。
“廷麟兄。”
孙传庭声音沙哑。
“伯雅兄……”杨廷麟喊了他的字。
寒暄过后,入步正堂。
“伯雅兄,我这次来。。。。。”杨廷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孙传庭却早有预料:“是因为太子殿下决定南迁了吗?”
杨廷麟一怔:“你知道了?”
孙传庭叹息道:“太子监国以来,京营整顿、勋贵抄没、粮草调拨……”
“我在陕西虽然消息闭塞,但不是聋子。”
“早前就有消息说南迁,后面又说不南迁,但得到廷麟兄你要过来的消息,我就猜到了,殿下必然已经决定南迁。”
“若不南迁,又何必再次派你过来。”
杨廷麟略微沉默。
南迁,意味着大明放弃北方江山,也意味着放弃孙传庭。
孙传庭爽朗一笑,道:“说吧,太子殿下有什么交代,是要臣死守?”
杨廷麟微微摇头,从怀中拿出一份密诏。
“伯雅兄请看。”
孙传庭接过密诏,展开,就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当看到‘全权节制陕西、河南、四川、湖广西北各路兵马’时,孙传庭脸上已然浮现出愕然之色。
再看到‘凡军务事宜,皆可先斩后奏,不待朝廷回复’时,身子都有些抖。
最后是‘特许处置秦王’,孙传庭猛的看向杨廷麟,不敢置信:“处置秦王?”
杨廷麟神色平静:“殿下说,社稷将倾,还管什么嫡脉不嫡脉。祖宗陵寝都快保不住了,一个藩王算什么。”
“殿下还有交代,若西安实在守不住,可弃守潼关,率主力南撤,保存实力,以图后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宁可丢几个城池,也不愿折损了孙督师。”
孙传庭拿着密诏的手都在哆嗦。
随后把密诏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背对着杨廷麟,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内堂里安静了很久。
“廷麟兄。”
孙传庭终于开口:“你知道陛下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杨廷麟没有说话。
“崇祯九年,我巡抚陕西,练兵屯田,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家底。陛下疑我拥兵自重,召我回京,把我晾了两年。”
“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塞,我率兵勤王,陛下又疑我养寇自重,把我下狱。”
“我在诏狱里关了三年。。。。三年!”
孙传庭伸出三根手指:“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孙传庭了。”
转过身,看着杨廷麟,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可太子殿下……他没见过我,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就给我这么大的权柄。”
“节制四省兵马、先斩后奏、处置藩王……甚至允我弃守潼关。”
“廷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廷麟低声道:“殿下信任你。”
“不。”孙传庭摇头:“不只是信任。”
“这意味着,太子把大明的半壁江山,交到了一个曾经被关在诏狱里的囚徒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