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督师是难得的帅才,孤宁可丢几个城池,也不愿折损了孙督师。”
杨廷麟闻言,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哽咽:“殿下……殿下对孙督师,真是……”
想起当年陛下对孙传庭的怀疑,认为其拥兵自重,甚至是故意养寇,连番催促出关作战。
而如今太子,如此信任。
朱慈烺没有管杨廷麟的激情,继续沉声道:“杨师,你此番再去西安,孤还有几件要紧的事托付于你。”
杨廷麟连忙正色:“请殿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慈烺沉吟片刻,道:“其一,你当面告知孙督师密诏内容,让他安心整军,不必顾虑朝廷掣肘。”
“你这次过去,带三十万两银,虽说杯水车薪,总好过没有。”
“粮食就不带了,抄了秦王,孙传庭那边的粮食暂时够了,再过几月,麦子熟了,也能维持。”
不是朱慈烺不想给粮,几万石没必要,路途太远,多了也拿不出来,而且南迁也需要消耗大量粮食。
“其二,你替孤好生安抚孙督师,告诉他,朝廷南迁,不是要弃守北方,而是暂避锋芒,待江南整顿完毕,自会北伐收复失地。”
“请他务必保重身体,他日北伐,还要倚仗他挂帅出征。”
大明能打的名将,就这么几个,尤其是孙传庭,太难得了。
杨廷麟连连点头:“臣记下了。”
朱慈烺又道:“其三,你让孙督师在陕西加强屯田练兵。”
“陕西民风彪悍,若能练出三五万精兵,便是他日北伐的根基。”
“孤南迁后,也会想办法给孙督师凑齐军饷,虽不能运粮,但军饷还是能给些支持的。”
杨廷麟心中感慨,太子殿下年纪虽轻,虑事却如此周全,真是社稷之福。
“殿下放心,臣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杨廷麟迟疑道:“殿下,还有满清那边,山海关,吴三桂此人。。。。”
朱慈烺摆摆手:“孤知道。”
“吴三桂不是忠臣,他是军阀,鼠两端,左右观望。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孤需要他守住山海关。”
“满清铁骑十万,来去如风。若山海关有失,满清长驱直入,京师连一个月都守不住。”
“所以,不管吴三桂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孤现在都得用他,都得笼络他。”
杨廷麟问道:“殿下打算如何笼络?”
朱慈烺讲述道:“孤会请父皇下诏,封吴三桂为平西伯,让他镇守山海关。”
“等南迁后,孤会再下诏,在江南遥封他为平西侯,世袭罔替。”
“封侯只是一方面。孤还会给他承诺,每年从江南拨付三十万两银子给关宁军,走海路,作为军饷补贴。”
“虽然不多,但表示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另外,孤还打算让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入朝为官,名为提拔,实为人质。不过此事暂且不急,等南迁之后再议。”
杨廷麟听罢,微微点头:“殿下思虑周全,臣佩服。”
朱慈烺叹了口气:“杨师,孤知道你不愿南迁,也知道朝中许多人不愿南迁。谁愿意抛弃祖宗陵寝,抛弃京师百姓,狼狈南逃呢?可形势比人强,不退一步,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孙传庭再能打,他也只有三四万残兵。李自成号称百万,就算打个对折,也有五十万。五十万对三万,就算孙传庭是孙武再世,他也扛不住。”
“满清十万铁骑,来去如电。吴三桂敢跟满清打吗?他不敢。他只会缩在山海关里,看着满清骑兵在京畿烧杀抢掠。”
“山西瘟疫横行,兵备废弛,闯贼一到,必然土崩瓦解。”
“到那时候,京师被围,想走也走不了。孤和父皇,大明宗室,都得给大明陪葬。”
杨廷麟低下头,无言以对。
其实大明的局势,都已经摆在了眼前,但凡有些门道的都很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决定又是一回事。
在危险没有来临前,太多人抱着侥幸的心理。
又或者。。。。不是或者。
是已经有许多人,暗中跟满清或李自成已经联系上了。
对于他们来说,大明都已经享了近乎三百年国祚,现在换个朝代,也没什么。
大清也好,大顺也罢,谁来都行。
谁来,都是需要官员治理地方,放牧羊群的。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放缓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