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
“谢陛下。”
骆养性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后背冷汗淋漓,他很怕自己的眼神被陛下看出了什么。
这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但凡陛下怀疑他跟太子勾结,太子肯定没事,他可就全完了。
“今日午后,你去了东宫?”
崇祯语气淡淡,骆养性不敢迟疑,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今日申时末,东宫大伴丘致中传太子殿下之令,召臣入东宫问话,臣不敢不往。”
一句不敢,骆养性先就把自己的心思表明。
然而这并不能打消崇祯的猜忌,询问道:“太子召你,问的什么话。”
“骆养性,你是朕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掌天下侦缉,听候朕的差遣,何时轮到太子私下召你问话了?”
这话已经很直接了,带着凌厉的质问。
好在骆养性早就有了准备,语气恭敬回道:“陛下明鉴,臣怎敢擅听他人差遣?太子殿下召臣,所言皆是关乎京畿防务、皇城安保之事。”
崇祯眉头一挑:“京畿防务有兵部,皇城安保有宿卫,太子身居东宫,只管读书辅政便是,何时也管起这些琐事了?他问你,你便答?”
骆养性额头渗出细汗,这话可不好回答。
只能辩解道:“臣不敢欺瞒陛下。太子殿下虽年幼,却心系社稷,见如今流贼四起、边关告急,忧心皇城安危,故而召臣问询细务,无非是想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责。臣念及殿下一片赤子之心,又身为储君,故而据实以告,绝无半分私相授受之意。”
骆养性可以避开密谈,只说询问细务,捧了崇祯,也抬了太子。
不忤逆陛下的猜忌,也不暴露自己投靠太子的情况。
崇祯闻言,略微沉默,目光审视骆养性,判断这话语中的真假。
半晌,才开口道:“具体问了什么,一一说来,若有半句隐瞒,朕定以谋逆论处,株连你全家。”
若是旁人,早被这话吓懵了,但骆养性好歹干了多年锦衣卫都指挥使,还是能稳住的。
只是言语间难免带几分颤抖:“殿下先问了锦衣卫近日的缉捕动向,问及京中是否有流民作乱、奸人潜伏,随后又问了潼关一线的情报,臣据实回禀,孙传庭大人正固守潼关,暂无大碍,最后殿下叮嘱臣,务必尽心尽责,严查通敌叛国、贪腐克扣军饷之徒,守护好皇城与陛下的安危。”
其实这个回答非常危险,但凡崇祯再询问一次太子,谎言不攻自破,就能判断骆养性说的是谎话。
骆养性在赌,赌陛下不会质问太子。
崇祯脸色稍缓,他觉得骆养性不敢欺瞒自己,只要找太子一问,就能知道真假。
话说回来,若真是勾结,找太子也没用,两人肯定早就串供了。
崇祯似有不满,沉声道:“太子真就只问了这些?你们谈话许久,就没有说过别的?”
骆养性声音恳切:“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太子殿下虽问询甚细,却始终恪守储君本分,不曾问及半句逾矩之事,更不曾授意臣做任何违背陛下旨意之事。臣与殿下谈话良久,不过是臣一一细禀,殿下耐心倾听,绝非私相密议。”
骆养性故意强调耐心倾听,把密谈解读为细禀,既解释了谈话时长,又表达了中心。
崇祯心中疑虑稍稍松动,他知道骆养性精明,却也清楚,骆养性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皆握在自己手中,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断然不敢背叛自己。
况且太子只是召见了一次骆养性,也不能说明什么。
许久,崇祯才叮嘱道:“骆养性,你记住,你是朕的人,锦衣卫是朕的锦衣卫,只许听候朕的差遣,不许私结任何势力。”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包括太子。”
骆养性连忙应道:“臣谨记陛下教诲!”